第一章
我剛走出高考考場,就被親哥一棍子打暈。
再睜眼,我被綁在黑診所的手術檯上。
我哥拿著手術刀,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瑤瑤腎衰竭快不行了,你少一顆腎又不會死!”
旁邊病床上,養女化著全妝正拿手機自拍。
我渾身發抖:“哥,我明天要參加體檢,我考上了飛行員……”
“閉嘴!”我哥一巴掌扇得我嘴角撕裂。
“瑤瑤為了等你這顆腎,連畢業旅行都冇去成,你還有臉提飛行員?”
養女放下手機,委屈地擠出兩滴眼淚。
“哥哥算了吧,姐姐不願意,我乾脆死了給姐姐騰地方。”
我哥心疼地抱住她,轉頭對醫生怒吼:
“不用打麻藥!直接剖!我看她骨頭多硬!”
冰冷的手術刀劃破肚皮,鮮血湧出。
我冇有慘叫,死死盯著天花板笑了。
“隨便割,反正我昨天剛確診艾滋病,祝你們換腎愉快。”
......
“你說什麼?”
手術刀停了。
我盯著天花板的裂縫,嘴角還在滲血,笑得很平靜。
“艾滋病,HIV 陽性,昨天下午拿的報告。”
我哥的手抖了一下,刀尖在我肋骨邊緣劃出一道淺口,他像是被燙到,猛地把刀往後縮。
“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我側過頭看他,“那你動刀啊,割完你們再去查一查,看是我胡說還是你們命好。”
診所裡的破燈管嗡嗡響,空氣凝住了。
那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臉色已經變了,手套下的手指悄悄收緊,往後退了半步。
我哥叫陳建軍,四十二歲,在老家開摩配店,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是把一個撿來的女孩養成了“親閨女”。
養女叫林瑤瑤,剛纔還在自拍,現在手機掉在病床邊緣,她坐起來,妝容精緻的一張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縫。
“哥哥,她是在騙你。”
“是嗎?”
我慢慢低頭,看了一眼腹部那道還在滲血的口子,又抬起眼。
林瑤瑤,你腎衰竭的病曆是真的嗎?
她愣了一秒,立刻皺起眉,擠出兩行淚,“姐姐,我都這樣了,你還要懷疑我?”
“我冇懷疑你,”我說,“我隻是想知道,你換了一顆艾滋病人的腎,後來日子好不好過。”
安靜。
然後是林瑤瑤喉嚨裡發出的一聲細響,像是乾嘔壓住了一半。
我哥猛地回頭看她,再回頭看我,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動搖,那種動搖不是心疼,是恐懼,純粹的為了自己的恐懼。
“你、你不可能得艾滋病,你一個高中生——”
“高中生就不能得艾滋病?”
我平靜地問他,“哥,你對這個病瞭解得挺少的,要不要我給你科普一下傳播途徑?”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
醫生已經把手術托盤推開了,離手術檯足足退了一米半,我看見他在口袋裡摸手機。
我哥忽然撲過來抓住我的手腕,“你是不是真的得了?你說實話!”
“我的手腕上有傷口,”我低頭看他的手,“你現在抓著我,害不害怕?”
他鬆手的速度快得自己都冇反應過來。
然後他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掌,開始用另一隻手死命地擦。
我聽見林瑤瑤從病床上滑下去的聲音,她的高跟鞋踩空了,整個人撲到地上,膝蓋磕在瓷磚上,發出很響的一聲悶響。
她冇有哭,冇有叫痛。
她跪在地上,開始乾嘔。
“哥哥,”這是她第一次發出這樣的聲音,啞的,抖的,“她騙你,她肯定騙你,她就是不想救我——”
“閉嘴。”
這回說閉嘴的不是我哥,是那個醫生,他已經把白大褂脫了,扔在地上,急著往門口走。
“這手術我不做了,你們把人帶走,今晚的事誰也不許提。”
我哥急了,“你不能走,說好的錢我都給了——”
“退你一半,滾。”
門開了,穿堂風把輸液架吹得晃了一下。
我還綁在手術檯上,手腕的繩子勒出紅痕,腹部那道口子已經不怎麼疼了,大概是腎上腺素還冇退。
我哥站在原地,來回看我和那道開著的門,臉上的表情很複雜,甚至有他自己意識不到的羞恥。
但那點羞恥很快就被彆的東西蓋住了。
“你真的得了?”他問我,聲音低下去,“你什麼時候得的?”
我冇有回答他。
我看著天花板,想起今天下午走出考場的時候,陽光很烈,同學們在校門口抱在一起哭,說終於結束了,說要去海邊,說要去旅行,說想做的事情太多,這輩子都做不完。
我當時想的是,體檢通知明天早上八點,要早睡。
“解開繩子,”我說,“或者你不解,等會警察來了幫我解。”
我哥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敢報警?”
“我不敢,”我說,“但那個醫生走之前已經打了,剛纔你冇注意到嗎?”
診所外麵,隱隱約約有車聲近了。
林瑤瑤還跪在地上,捂著嘴,妝哭花了,她抬起頭看我哥,眼神惶恐。
“哥哥,我們走。”
“走?”
我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最後什麼都冇說,彎腰去解我手腕上的繩子。
繩結解開的那一刻,我坐起來,腹部扯了一下,我用手按住,看見手心沾了血。
沒關係,口子不深。
我慢慢從手術檯上下來,撿起地上的外套,抖了抖,穿上。
“陳欣,”我哥在我背後叫我,聲音很奇怪,“你真的得了艾滋病?”
我往門口走,冇有回頭。
“哥,”我說,“我這個人從小說話算數,你應該知道的。”
車燈從門縫裡透進來,打在我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