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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半小時後，雨小了一點。
徐天龍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那種破解出關鍵情報時特有的、壓抑不住的亢奮。
“老大，東西全出來了。”
林楓睜開眼。
他很早就起來了，靠在老榕樹的根係下麵，閉著眼，腦子裡把整個戰場翻來覆去地過了七遍。每一條路線，每一個時間節點，每一個可能出錯的環節，全部推演了一遍。
“說。”
“桑坤的指揮帳篷位置確認了。”徐天龍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在工廠東南方向大約四百米處，一片樹林的邊緣。帳篷外圍有六個固定哨，兩組流動哨。帳篷裡常駐四個人，桑坤本人，一個通訊員，兩個貼身護衛。”
“通訊裝置？”
“兩台短波電台，一台衛星電話，一套加密調頻中繼器。中繼器是核心，所有指令通過它分發給工廠守衛和大壩方向的工兵。”
“大壩起爆裝置的技術引數呢？”
“全破出來了。”徐天龍的聲音沉了半個調，“老大，這套東西比我預想的複雜。他們用的不是簡單的電雷管起爆，是雙保險結構。主起爆線路從大壩地下控製室引出，沿檢修通道走一百二十米到壩體中段，分成三路。每一路的末端都裝了獨立的備用引信。”
“意思是，就算我們截斷了主線路，備用引信也能獨立起爆？”
“理論上是。但備用引信的啟動需要一個手動訊號。這個訊號的傳送許可權，隻有兩個人有。”
“誰？”
“第一個，桑坤本人。他隨身帶著一台專用遙控器。”
“第二個？”
徐天龍停了一下。
“老周。”
林楓的手指在buqiang護木上敲了一下。
老周不僅是內鬼，還是大壩起爆的第二把鑰匙。
難怪概要裡說他會在內部配合開啟防洪閘。他不隻是傳遞情報那麼簡單。他手裡攥著半條引線。
“老周的遙控器藏在哪？”
“不確定。但根據通訊內容分析，應該就在他身上。桑坤給他的指令原話是‘東西不要離身，等我的訊號’。”
林楓站起來。
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他冇擦。
十個小時的倒計時，現在還剩不到七個小時。
七個小時。
夠了。
“叫所有人過來。”
兩分鐘後。
五個人蹲在老榕樹的根係下麵，頭頂是密不透風的叢林樹冠，雨水從葉片上滴下來，落在他們中間的一塊平石頭上。
林楓用匕首在泥地上畫了兩個圈。
一個標著“工廠”，一個標著“大壩”。
兩個圈之間，畫了一條線。線的中間，畫了一個小三角形。
“桑坤。”林楓指著三角形。
然後他在兩個圈的外圍，各畫了幾個點。
“現在的局麵很簡單。人質在工廠，炸藥在大壩，指揮權在桑坤手裡。老周是內鬼，同時也是備用起爆的第二把鑰匙。”
他抬頭，看著四個人。
“我們要做的事隻有一件。在敵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同時掐滅兩個爆點。”
“怎麼個同時法？”高建軍蹲在對麵，左臂繃帶換過了，精神比三小時前好多了。
林楓用匕首在兩個圈之間劃了一道深深的橫線。
“雙線斬首。同步破局。”
他開始分配任務。
“老高。”
“在。”
“你帶突擊一組。從工廠北側的排汙管道潛入。”
林楓在工廠的圈旁邊畫了一條彎曲的線。
“這條管道直徑大約六十厘米，勉強能鑽進去。出口在北樓一層的鍋爐房。從鍋爐房到二樓人質關押區，隻有一段樓梯。”
“任務分兩步。第一步，控製老周。他是內鬼，身上帶著備用起爆遙控器。你進去之後，第一個目標就是他。不管用什麼手段，三十秒內把他按住，把遙控器拿到手。”
“第二步，解救人質。拿下老周之後，迅速製服看守，控製所有人質。全程靜默，不能觸發任何警報。”
高建軍眯了一下眼。
“排汙管道六十厘米？俺這體格……”
“你縮著點。”
高建軍咧了咧嘴，冇再說什麼。
“幽瞳。”
“在。”
陳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冷得跟這場雨一樣。
“你帶狙擊小組，在大壩兩側的製高點建立陣地。”
林楓在大壩的圈兩側各畫了一個叉。
“大壩方向有三組炸藥埋設人員，白天輪班作業。你的任務是鎖定他們的位置，在行動開始的瞬間，同時清除所有埋設人員。”
“一發不多，一發不少。”
陳默點了下頭。
“手術刀。”
“在。”
李斯的聲音很穩。
“你帶隊潛入大壩地下控製室。”
林楓指著大壩的圈，在裡麵畫了一個小方塊。
“之前你說過，截斷主乾線需要三分鐘，接入遙控終端反製需要七分鐘。現在我再加一個任務。”
“什麼任務？”
“佈設反製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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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乾線截斷之後，桑坤會收到訊號中斷的警報。他的第一反應一定是啟動備用引信。但如果這時候老周已經被老高控製了，他就隻剩自己手裡那台遙控器。”
“所以，你在截斷主乾線的同時，要在備用引信的線路上接一個反製裝置。桑坤按下遙控器的瞬間，訊號會被你的裝置攔截。不僅不會起爆，反而會給我們傳送一個定位訊號。”
李斯想了兩秒。
“能做。但需要額外的時間。總共大概九分鐘。”
“九分鐘。”林楓重複了一遍。
“給你十分鐘。但前七分鐘是生死線。七分鐘之內，主乾線必須斷。”
“明白。”
“鍵盤。”
“在。”
“你的任務最關鍵。”
林楓在兩個圈之間的那條線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行動開始的同時，你啟動全頻段強電磁乾擾。覆蓋範圍要包括工廠、大壩和桑坤指揮帳篷之間的所有通訊。”
“他們之間的無線電、衛星電話、加密頻段，全部給我掐死。讓桑坤變成聾子、瞎子、啞巴。他發不出任何指令，也收不到任何資訊。”
“持續多久？”
“至少二十分鐘。二十分鐘之內，他跟外界徹底隔絕。”
徐天龍推了推眼鏡。
“冇問題。我手裡那台行動式電磁乾擾器的有效半徑是兩公裡，剛好能覆蓋。但有個副作用。”
“什麼？”
“乾擾期間，我們自己的通訊也會受影響。耳機和戰術頻道會出現斷續。”
“用備用方案。”林楓說，“行動期間，各組之間不依賴無線電。按照預定時間節點執行，到點就動。”
他看著所有人。
“這就是整個計劃的核心。五個人，三條線，十分鐘的視窗。”
林楓用匕首在泥地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箭頭，指向桑坤的三角形。
“工廠、大壩、通訊，三線同時動手。桑坤被切斷所有資訊來源，變成一個孤島。”
“這時候，我帶隊直撲他的指揮帳篷。”
“六個固定哨，兩組流動哨，帳篷裡四個人。”
林楓把匕首插進泥地。
“十五秒之內，全部拿下。”
高建軍吸了一口氣。
“十五秒？”
“夠了。”
林楓看著他。
“我一個人進帳篷。你們負責外圍的哨兵。”
“老大，你一個人？”高建軍皺眉。
“帳篷裡四個人，空間不大。人多了反而施展不開。”
林楓冇有解釋更多。
他把匕首從泥地裡拔出來，擦乾淨，插回腿側的刀鞘。
“行動時間，今晚二十三點整。各組在二十一點前進入預定位置。”
“現在是下午一點。你們有十個小時準備。”
他看著每一個人。
“問題？”
冇人說話。
“那就散了。各自準備。”
四個人站起來，各自消失在叢林裡。
林楓靠回老榕樹的根係下麵。
雨又大了一點。
他閉上眼，腦子裡把剛纔的計劃又過了一遍。
五個人，打一個有上百名武裝人員駐守的目標群。兵力差距至少二十倍。
但這種活，他不是第一次乾。
兵力不夠，就用精度補。火力不夠，就用時機補。
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同步”兩個字上。
工廠的突入、大壩的拆彈、通訊的切斷、帳篷的斬首，必須在同一個瞬間發生。早一秒不行，晚一秒不行。
任何一個環節提前暴露，桑坤就有時間做出反應。他可以下令引爆大壩，可以下令sharen質，可以讓老周啟動備用引信。
隻有四個環節完美同步，他纔會變成一個什麼都來不及做的廢物。
林楓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
一下。兩下。三下。
像是在數某種節拍。
就在這時。
耳機裡傳來徐天龍的聲音。
這次的語氣不一樣。
不是興奮，不是緊張。
是一種林楓很少在他身上聽到的、壓抑到極致的凝重。
“老大。”
“怎麼了？”
“我剛纔在持續監控桑坤的外部通訊時，截獲了一段新的加密訊號。不是桑坤發的，是從外麵發給他的。”
“什麼內容？”
“還在破解。但訊號源的方向，不是大洋彼岸。是從邊境方向過來的。而且訊號載體不是地麵基站，是空中平台。”
林楓的眼睛睜開了。
“空中平台？”
“對。”徐天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交叉比對了訊號特征。這種載體的編碼格式，跟我們之前在北極、在洛桑聯邦截獲的那些，高度一致。”
林楓的手指停了。
“你的意思是……”
“我又掃了一下週邊的空域。”徐天龍打斷他，“在邊境方向大約一百五十公裡處，有三個低速移動的不明飛行物。飛行高度很低，刻意規避民用雷達。速度和航向特征符合武裝直升機的引數。”
“正在向我們的方向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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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計多久到？”
徐天龍沉默了兩秒。
“按照當前速度，大約……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林楓看著遠處那座在雨幕中若隱若現的大壩，又看了一眼手錶。
他們的行動時間是今晚二十三點。
如果這三架直升機在一個小時後抵達，那就是下午兩點左右。比行動時間早了整整九個小時。
“能確認機上是什麼人嗎？”
“訊號加密等級太高，內容還在破。但編碼格式……”
徐天龍頓了一下。
“老大，這種編碼格式我隻在一個地方見過。”
“哪？”
“戴維斯的私人通訊協議。”
林楓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戴維斯。
他派人來了。
不是普通的增援。是督戰。
有人要親自來看著桑坤完成這場陰謀。
而能讓戴維斯放心派來督戰的人，在這個世界上，隻有一個。
“鍵盤。”
“在。”
“繼續破解那段通訊。同時把直升機的航向資料實時發給我。”
“明白。”
林楓按了一下耳機，切換到另一個頻道。
“所有人注意。”
四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在。”
“計劃不變。但時間提前。”
林楓看著手錶，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走。
“行動時間，從今晚二十三點，改為今晚二十一點。”
“提前兩個小時。”
“所有人必須在十九點之前進入預定位置。冇有商量的餘地。”
頻道裡安靜了三秒。
高建軍第一個迴應。
“明白。”
陳默。
“收到。”
李斯。
“冇問題。”
徐天龍。
“瞭解。”
林楓關掉頻道。
他靠在老榕樹上，看著叢林上空那片灰濛濛的天。
雨水打在他臉上，一滴一滴，冰涼。
克羅斯。
消失了這麼久，現在冒出來了。
還挑了個好時候。
林楓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獵手聞到獵物氣味時的本能反應。
來就來吧。
他低頭檢查了一下buqiang的彈匣，又摸了摸腿側刀鞘裡的匕首。
七個小時後的這場行動，本來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現在多了一把從天上掉下來的刀。
那就連這把刀一起接住。
林楓從戰術背心裡掏出最後一根地瓜乾。
高建軍他媽帶來的。
金黃金黃的，在這種鬼天氣裡居然還是甜的。
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
然後把剩下的半根塞回兜裡。
留著。
今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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