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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巴克小鎮。淩晨四點十七分。
高建軍趴在一棟廢棄漁具倉庫的二樓,單筒望遠鏡貼著右眼,呼吸壓到最低。
對麵三百米,那排老式船員公寓靜靜矗立在鈉燈的橘黃色光暈裡。第三棟和第四棟之間的連廊上,兩個持槍的哨兵正來回踱步,每隔四十秒交錯一次。
幽瞳,看到了嗎?高建軍壓低聲音。
看到了。陳默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兩個流動哨,一個固定哨在三樓視窗。三樓東側房間有微弱的燈光,窗簾冇拉嚴。
那就是關人的地方。高建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蹲著的十二名華盾精銳。
等訊號。……
同一時刻。奧斯陸以東四十公裡,一處廢棄的造紙廠。
林楓站在二樓的鋼架平台上,俯瞰著廠房內部。
這裡就是他為黑盾設下的交接點。
廠房很大,足有兩個籃球場的麵積。鏽跡斑斑的傳送帶和破碎的窗戶讓整個空間顯得陰冷而壓抑。
李斯從側門走過來:老大,十六個射擊位全部就位。東西兩側各埋了四組閃光彈。出口隻留了北麵一個,其餘全焊死了。
林楓點頭。
他們什麼時候到?
根據張濤最後一次傳出去的資訊,克羅斯會在淩晨五點整帶隊抵達。李斯看了一眼手錶,還有三十八分鐘。
人數?
張濤的情報顯示,克羅斯這次帶了小隊全部主力,十二個人。
林楓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冇點。
十二個。
他把煙叼在嘴裡,轉了一圈,又塞回口袋。
夠了。……
德勒巴克。
四點三十一分。
高建軍的耳機裡傳來徐天龍的聲音。
老高,國安那邊的衛星熱成像確認了。第三棟二樓東側房間,兩個成年人體溫訊號,一個兒童體溫訊號。三個看守,兩個在一樓,一個在三樓。加上外麵三個哨兵,總共六個。
六個?高建軍嗤了一聲,俺還以為會多點。
彆大意。陳默說,這六個人的換哨節奏很規律,說明受過專業訓練。不是普通的看守。
規律?高建軍咧嘴,規律就是破綻。
他回頭看向身後的陳默。
幽瞳,三樓視窗那個,交給你。俺數到三,你先動。
明白。
高建軍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
三。
兩個流動哨剛好背對背,各自走向兩端。
二。
陳默的呼吸徹底停了。瞄準鏡的十字線穩穩壓在三樓視窗那個哨兵的太陽穴上。
一。
消音狙擊buqiang發出一聲悶響。三樓視窗的哨兵腦袋猛地一偏,整個人軟倒在窗台上,buqiang從手裡滑落。
幾乎同一瞬間,高建軍從倉庫二樓視窗翻出,帶著兩名隊員,無聲地落在對麵公寓的外牆消防梯上。
兩個流動哨還冇走到折返點。
高建軍的動作快得不講道理。他從消防梯上縱身跳下,戰術靴精準地落在左側哨兵的背後。左手捂嘴,右手匕首橫切喉嚨。乾淨利落,冇發出半點聲響。
右側的哨兵聽到了風聲,剛轉過身,胸口就被兩名隊員同時擊中。電擊器的藍光一閃,那人渾身痙攣,槍都冇來得及舉起就倒了下去。
外圍清了。高建軍在頻道裡低語。
十二個人分成三組。高建軍帶四人走正門,陳默帶四人走消防通道,剩下四人封鎖所有窗戶和出口。
一樓。
兩個看守坐在走廊儘頭的摺疊椅上,一個在看手機,一個在打盹。
高建軍冇用槍。
他一腳踹開走廊的防火門,巨大的聲響讓兩個看守同時彈起來。
看手機的那個剛摸到腰間的槍套,高建軍的拳頭就到了。一記正拳砸在他的下巴上,牙齒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人飛出去兩米,後腦勺撞在牆上,當場昏死。
打盹的那個反應快一些,拔出了槍。
但他的槍口還冇抬起來,高建軍已經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擰。
哢嚓。
手腕斷了。槍掉在地上。
高建軍一膝蓋頂進他的腹部,那人弓成蝦米,嘔出一口酸水。
安靜點。高建軍拍了拍他的臉。
二樓東側。
陳默無聲地出現在房門前。
門鎖是老式的彈簧鎖,李斯提供的萬能鑰匙三秒就開啟了。
門開的一瞬間,裡麵傳來一聲尖銳的女人驚叫。
彆動!不要叫!陳默用中文喊了一聲,同時亮出了手電。
光束掃過房間。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縮在牆角,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小女孩。女人的臉色蠟黃,嘴脣乾裂,眼睛因為長期缺乏日照而顯得空洞。
小女孩大概四五歲,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有蠟筆留下的彩色痕跡。她被母親抱得太緊,憋紅了臉,但冇有哭。
我們是華盾的人。陳默放低槍口,張濤讓我們來接你們。
女人的身體僵了兩秒。
然後她的嘴唇開始劇烈顫抖,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張濤……他冇事吧?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冇事。陳默走上前,單膝蹲下,跟小女孩平視,朵朵,對吧?
小女孩睜著大眼睛看著他,點了點頭。
爸爸讓叔叔來接你回家。走吧。
陳默伸出手。朵朵猶豫了一下,鬆開媽媽的衣角,把小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外圍安全。撤離。高建軍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
陳默抱起朵朵,另一隻手扶著她母親,快步走出房間。
整個營救行動,從第一槍到最後一人撤離,用了四分十二秒。
……
淩晨四點五十三分。造紙廠。
林楓站在二樓平台上,耳機裡傳來高建軍的聲音。
老大,人救出來了。母女平安。正在撤離。
林楓閉了一下眼。
他睜開眼,看向廠房大門的方向。
現在,等另一批客人。
……
五點零一分。
廠房外傳來引擎聲。
三輛黑色suv魚貫駛入造紙廠的院子,在大門前停成一排。
車燈滅了。
車門開啟,十二個穿著深色戰術服的人下了車。動作整齊,間距精確,槍口始終對準前方——標準的幽靈小隊戰鬥隊形。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精瘦的男人,右眼戴著一副黑色眼罩。那是在北極雪原被陳默打碎瞄準鏡後留下的傷。
克羅斯。
他舉起手,示意隊伍停下。
太安靜了。克羅斯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警惕。
長官,熱成像顯示廠房內部有三個熱源,集中在北側二樓。身後的通訊兵彙報。
三個?克羅斯皺眉,情報說林楓會帶至少八個人來交接。
可能是先遣隊。
克羅斯沉默了三秒。
進去。
十二人呈戰術隊形,緩緩推進。
廠房的大門半開著,裡麵一片漆黑。
克羅斯第一個跨過門檻。
腳剛踩上水泥地麵,頭頂的燈突然全亮了。
刺眼的白光從四麵八方湧來,照得所有人本能地眯起眼睛。
歡迎。
林楓的聲音從二樓的鋼架平台上傳下來。
克羅斯抬頭。
林楓靠在欄杆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林楓。克羅斯的獨眼眯了起來,槍口迅速抬高,你——
我勸你彆動。
林楓用下巴指了指四周。
克羅斯的瞳孔猛地收縮。
廠房四麵的牆壁上、傳送帶後麵、破碎的窗戶邊——至少十六個黑洞洞的槍口,正從各個角度死死鎖定著他們十二個人。
交叉火力。無死角覆蓋。
他們連抬槍的空間都冇有。
槍放下。林楓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地麵。
克羅斯的手指在扳機上停了兩秒。
他環顧四周,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你從一開始就冇打算來交接。
交接?林楓從口袋裡掏出那支菸,叼在嘴裡,李斯遞上打火機。
火苗跳了一下,菸頭亮了。
你覺得我會拿真東西餵你?
林楓吐出一口煙。
張濤傳給你的每一個字,都是我寫的。你以為你在獵殺我,其實你一直在我手心裡。
克羅斯閉上那隻獨眼,深吸一口氣。
放下武器。他對身後的隊員說。
金屬碰撞水泥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了很久。
……
上午九點。華盾北歐分部。
張濤站在三樓走廊的窗戶前,看著樓下停著的一輛麪包車。
車門開啟的時候,他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一個女人從車上下來,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
女人很瘦,臉色很差,但她還活著。
小女孩的手裡攥著一支紅色的蠟筆。
朵朵——
張濤的喉嚨裡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他扶著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林楓走到他身後,什麼都冇說。
張濤回過頭,看著林楓。
他的眼淚流了滿臉,嘴唇動了好幾次,發不出完整的句子。
林……林總……我……
下去。林楓說,你老婆和閨女在等你。
張濤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
林楓站在窗前,看著他衝出大門,一把抱住妻子和女兒。三個人蹲在地上,哭成一團。
朵朵被擠在中間,小臉憋得通紅,手裡的蠟筆都冇鬆開。
林楓轉過身,走向二樓的技術室。
……
技術室。徐天龍正在對一摞厚厚的檔案進行掃描和加密。
老大,張濤交出來的東西,分量很足。
他把螢幕轉過來。
黑盾北歐總部的完整佈防圖,包括地下三層的武器庫和通訊中心。所有安保人員的輪崗時間表、武器配置、應急預案。
徐天龍又點開另一個檔案夾。
還有這個。戴維斯幽靈計劃在歐洲的部署細節。四個核心節點,分佈在挪威、瑞典、芬蘭和冰島。每個節點的負責人、資金鍊、聯絡方式,全在這裡。
林楓掃了一遍。
張濤怎麼拿到這些的?
他說克羅斯每次給他髮指令,都會附帶一份當期的行動簡報,用來讓他判斷哪些情報優先傳遞。這些簡報他全存了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林楓沉默了幾秒。
他留了後手。
徐天龍點頭,他從一開始就在給自己留退路。
林楓走到窗前。
樓下,張濤的妻子正抱著朵朵坐在台階上。張濤蹲在她們麵前,用袖子擦女兒臉上的淚痕,嘴裡說著什麼,聲音很輕。
朵朵舉起手裡的紅蠟筆,在張濤的臉上畫了一道。
張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難看,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林楓看了一會兒,轉回頭。
張濤留在華盾。
徐天龍抬起頭:老大?
他欠我的,用命來還。但他的命現在還有用。
林楓坐下來,拿起桌上克羅斯被繳獲的通訊器。
這些佈防圖和部署細節,夠我們直搗黃龍了。
黑盾北歐總部?徐天龍眼睛亮了。
林楓把通訊器翻過來看了一眼,又放下。
但不是現在。克羅斯被抓的訊息,最遲今晚就會傳到戴維斯耳朵裡。
他會怎麼反應?
林楓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會發瘋。
……
華盛頓。五腳大樓。
戴維斯的辦公桌上,一台加密終端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螢幕上跳出一行紅色大字:
幽靈小隊失聯。最後訊號定位:挪維奧斯陸東部。
戴維斯盯著螢幕,一動不動。
三十秒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弗吉尼亞灰濛濛的天空。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加密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啟動金融絞殺。
戴維斯的聲音冇有任何感情波動。
凍結華盾所有海外賬戶。聯絡華爾街的人,對林氏集團發起全麵做空。
我要讓那個姓林的知道,戰場上贏了,不代表能贏得了整場戰爭。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明白,將軍。時間節點?
現在。
戴維斯結束通話電話。
……
奧斯陸。華盾北歐分部。
徐天龍的終端突然彈出一連串警報。
老大!
林楓正在跟李斯複覈佈防圖上的一個出入口標註,聞聲轉頭。
徐天龍的臉色變了。
華爾街那邊動了。有至少三家對衝基金在同一時間對林氏集團發起惡意做空。規模很大,第一波就砸了兩百億美金。
還有——
他飛速敲擊鍵盤。
全球六家主要銀行同時凍結了華盾的海外賬戶。理由是涉嫌資助非法武裝活動
林楓冇說話。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瘋狂跳動的數字,表情平靜得不像是在看自己的根基被人一刀刀割開。
戴維斯的反應,比我預想的快了六個小時。
林楓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還留著之前的作戰標註。他拿起筆,在最下方畫了一條線。
線的一端寫著,另一端寫著黑盾總部。
兩條線。林楓看著白板,他用金融來絞殺我們,想逼我們回防。
但他不知道,張濤已經把他的底褲扒乾淨了。
林楓轉過身,看著徐天龍和李斯。
通知國內。金融的事,交給我爸處理。他扛得住。
我們的任務隻有一個。
林楓用筆重重地在黑盾總部上畫了一個圈。
趁他忙著數錢的時候
把他的老巢,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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