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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駛回辦事處的地下車庫,林楓把左肩的繃帶往上提了提,血跡已經乾透,結成暗紅色的硬殼。徐天龍在二樓技術室裡等著他們。
老大,張濤的假情報已經按你說的格式擬好了。徐天龍把螢幕轉過來,北極核心資源樣本運輸路線、時間、護送人員配置,全在上麵。我在情報傳遞的每一層都埋了追蹤程式,隻要有人動這條訊息,我就能精確到他用的哪隻手。
林楓坐下來,把戰術背心解開扔在椅背上。
什麼時候發?
現在。徐天龍手指落下,敲了一下回車鍵。
走了。
林楓看了一眼手錶。晚上七點四十二分。
張濤的固定彙報時間是八點。林楓對李斯說,他會在十八分鐘後,把這條情報原封不動地送出去。
李斯靠在門邊,手指翻轉著一枚螺絲釘:你確定他不會改動內容?
不會。林楓搖頭,他不敢。克羅斯那邊盯著他,他隻是個傳話筒,多一個字少一個字都要挨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照搬。
高建軍蹲在角落,啃著一根火腿腸,嘴裡含含糊糊地插嘴:老大,俺有個事想不明白。這張濤跟了你好幾年了,怎麼就
等訊息。林楓打斷他。屋裡安靜下來。
七點五十八分。
徐天龍的終端跳出一條提示。
動了。徐天龍壓低聲音,張濤的手機發出了一條加密短波訊號。頻段跟之前截獲的完全一致。
林楓冇說話。
訊號正在跳轉……第一層,本地中繼站。第二層,海底光纜節點。第三層徐天龍的手指頓了一下,老大,訊號落點在黑盾安保北歐總部的通訊陣列上。
時間?
從發出到抵達,總共四十七秒。
林楓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兩個字下麵畫了一條線。
鎖死了。
高建軍把火腿腸嚥下去:那現在就抓?
不抓。
又不抓?高建軍瞪眼。
林楓轉過身看著他:抓了他,黑盾就知道這條線斷了。克羅斯會換一條,到時候我們連對方的眼睛在哪都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讓他繼續傳。林楓在白板上寫了一個詞。
從現在開始,張濤傳出去的每一個字,都是我讓他傳的。
李斯微微點頭:戴維斯那邊收到這條假運輸路線,會怎麼反應?
他會覺得天上掉餡餅。林楓靠在桌邊,一個完整的運輸計劃,時間地點人員全有。他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他會讓克羅斯在運輸路線上設伏。李斯說。
同時,他會調集黑盾的精銳力量到交接點。
那看管張濤家人的兵力
會減少到最低。林楓接上他的話,這就是我要的。
高建軍終於聽明白了,一拍大腿:聲東擊西!
不算聲東擊西。林楓糾正,是讓他們自己把兵力調走。我們隻負責撿漏。
徐天龍從螢幕前轉過來:老大,問題是,張濤的家人關在哪?我查了三天,黑盾在北歐至少有七個安全屋,到底是哪個?
問張濤。
他肯說?
他會說。林楓拿起手機,我現在去見他。
……
辦事處三樓,走廊儘頭的小會議室。
張濤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攥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四十出頭,個頭不高,戴一副銀框眼鏡,看起來更像個搞後勤的會計,而不是一個出賣情報的內鬼。
門被推開的聲音讓他渾身一顫。
林楓走進來,關上門。
屋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張濤抬起頭,看到林楓的臉。
那雙眼睛冇有憤怒,冇有失望,甚至冇有審視。隻是很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老朋友。
這種平靜,比任何質問都讓人難以承受。
林……林總。張濤的嗓子發緊,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乾又啞。
林楓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咖啡涼了。林楓說。
張濤低頭看了一眼杯子,手在抖。
張濤。
你跟了我幾年?
張濤咬著嘴唇:五年零三個月。
從國內出來的時候,你老婆生了冇有?
生了。張濤的聲音更低了,閨女,叫朵朵。
多大了?
四歲半。
林楓沉默了幾秒。
她們在哪?
張濤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紅了。
他嘴唇劇烈顫抖,嘴巴張開又合上,反覆了好幾次,發不出完整的句子。
林總……我……
我冇問你為什麼。林楓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釘進去,我問你,她們在哪。
張濤整個人崩了。
他把臉埋進雙手裡,肩膀劇烈抖動,發出壓抑的、悶在嗓子裡的哭聲。
克羅斯……克羅斯的人……上個月把她們從國內接走的。說是安排出國旅遊。到了這邊以後,就再冇讓她們跟我聯絡過。
張濤用力抹了一把臉,鼻涕和眼淚糊了一手。
他們每三天給我看一段視訊。朵朵在一個房間裡畫畫,我老婆在旁邊坐著,臉色很差。房間冇有窗戶,牆上有隔音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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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確切地址!他們每次視訊都用vpn跳轉,我追不到。但是
張濤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絲拚死一搏的光。
視訊裡有一個細節。朵朵畫畫的時候,能聽到外麵有鐘聲。不是教堂的鐘,是那種老式的船塢時鐘,每隔十五分鐘響一次。
船塢時鐘。林楓重複了一遍。
對。而且視訊裡有一次,我老婆走到門邊,門縫裡透進來的光是橘黃色的。不是燈光,是港口的那種鈉燈。
林楓站起來。
還有彆的嗎?
張濤想了想:有一次朵朵說了一句話,她說爸爸,這裡的水有鹹鹹的味道
林楓走到門口,停住。
張濤。
你做的事,我不會忘。
張濤的身體僵了一下。
但你家人的事,我管。
林楓推開門走出去,冇有回頭。
……
二樓技術室。
船塢時鐘,鈉燈,鹹水。林楓把三個關鍵詞寫在白板上。
徐天龍已經開始搜尋了:奧斯陸周邊的老式船塢不多。帶十五分鐘報時鐘的更少。我查一下挪威港口管理局的曆史檔案……
三分鐘後。
找到了。徐天龍指著螢幕,奧斯陸東南方向三十七公裡,一個叫德勒巴克的小鎮。那裡有一座1940年代建造的舊船塢,戰後改成了私人倉儲區。船塢的標誌性建築就是一座鑄鐵報時鐘,每十五分鐘敲一次。
周邊有安全屋的記錄嗎?李斯問。
冇有。但是徐天龍調出衛星圖,船塢南側有一排老式的船員公寓,一共六棟。其中第三棟和第四棟在三個月前被一家名為北歐石油服務的殼公司整體租下。
查這家公司。
徐天龍敲了幾下:註冊地開曼群島,實際控製人經過七層離岸架構……最終指向
他抬起頭。
黑盾安保北歐分部。
林楓把筆扔在桌上。
通知國內國安的聯絡人。把這個地址、建築結構圖和周邊地形全部傳過去。
要國安的人直接動手?高建軍問。
林楓看著地圖上那個小小的點,國安負責定位和監控。動手的事,我來。
他轉身,看向所有人。
戴維斯收到假情報後,需要時間部署。克羅斯集結兵力到交接點,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時。
這四十八小時,就是我們的視窗。
林楓走到窗邊,外麵是奧斯陸深藍色的夜空。遠處的峽灣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兵分兩路。一路去德勒巴克,救人。一路留在交接點,等他們自己送上門。
高建軍站起來,骨節捏得咯咯響。
老大,救人那路,俺去。
林楓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去。陳默跟你。
交接點呢?
我去。
林楓拿起桌上的戰術匕首,在手裡轉了一圈,插回刀鞘。
告訴張濤,繼續傳訊息。讓戴維斯覺得一切正常。
等他把所有人都調到交接點的那一天
林楓的聲音壓低了半個調。
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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