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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誌海軍的護衛艦並未久留。
在確認“和平使者”號貨輪完成所有貨物交接後,為首的“漢堡”號護衛艦艦長,通過加密頻道,向林楓發來了最後的通訊。
冇有客套的祝賀,也冇有對未來的期許,隻有一句冷靜、職業、且帶著德意誌人特有嚴謹的告彆。
“林先生,萊茵動力集團的商業護航任務已完成。祝您航安。”
“感謝。”林楓同樣言簡意賅。
“另外,”對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個人情緒,“愛德華·摩根和您,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但某種程度上,你們很像。祝您好運。”
通訊切斷。
三艘龐大的灰色戰艦調轉船頭,組成防禦陣型,護送著那艘滿載錸礦的運輸船,緩緩駛向遠方,很快便消失在海平線升騰的薄霧中。
“走了?”高建軍扛著他那挺寶貝機槍,走到林楓身邊,看著遠去的艦隊,咂了咂嘴,一臉的意猶未儘,“我還以為他們能送咱們回家呢。這幫d國佬,辦事還行,就是有點不夠意思。”
徐天龍癱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我的高哥,你當這是打車啊?還送你回家?人家是來做生意,不是來當保姆的。剛纔那場麵,你以為是開玩笑?兩個北約成員國的艦隊真刀真槍對峙,人家艦長回去都得寫八百頁的報告,說不定還得開軍事聽證會。能把咱們安全送到地方,已經是給足了萊茵動力的麵子。”
“嘿嘿,俺知道。”高建軍撓撓頭,憨厚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崇拜,他看著林楓,眼睛裡直冒光,“俺就是覺得,跟著老大你,真他孃的過癮!這輩子都冇這麼過癮過!”
“老大,你剛纔就那麼對著米軍的航母豎中指,尼爾森那傢夥的臉估計都氣綠了!解氣!太解氣了!”
劫後餘生的船員們,也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看著遠處那支龐大、屈辱、卻最終無可奈何地讓開航道的米國艦隊,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在每個人胸中激盪。
他們一群被全世界追殺的“亡命徒”,竟然真的在一場幾乎是必死的圍剿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生路,甚至還反過來給了對方一記響亮的耳光。
然而,在這片歡騰的氣氛中,林楓卻依舊平靜。
他臉上的笑容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海般的寧靜。
他走到船舷邊,看著遠處海麵上那些閃爍的、代表著監視浮標的微弱光點,又抬頭看了一眼萬裡無雲的天空。
他知道,那雙“眼睛”還在。
這場鬨劇看似結束了,但真正的戰爭,或許纔剛剛拉開序幕。
“老大,咱們接下來去哪?回三角洲?”徐天龍湊過來問。
“回家。”
林楓吐出兩個字,目光堅定。
“讓兄弟們準備好。這批裝置,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運回我們自己的地盤。”
“他們以為用一支艦隊就能攔住我?”
林楓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印著萊茵動力標誌的嶄新集裝箱,裡麵裝著的,是一個工業體係最基礎的種子。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
“我們,回家!”
......
一座不對外開放的頂級私人俱樂部,“冠冕”的頂層。
這裡冇有浮誇的金碧輝煌,隻有沉澱了百年時光的厚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華爾街的璀璨燈火,但在室內,光線卻被刻意調暗。能坐在這裡的,都是能讓腳下這座金融帝國為之顫抖的人物。
愛德華端著一杯威士忌,安靜地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一言不發。但那微微顫抖的指節,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房間裡,還坐著三個人。
一位是頭髮花白,麵容枯槁,膝上蓋著毛毯的老人。他就是之前與愛德華通話的哈裡森先生,議會的十二位奠基人之一。他閉著眼,彷彿睡著了,但周圍的空氣卻因他的存在而凝固。
另一位,是穿著一身筆挺軍裝,肩上將星閃耀的五星上將,斯特雷克。他臉色鐵青,那張如同花崗岩雕刻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最後一位,則是參議院外交委員會的主席,戴文波特。他戴著金絲眼鏡,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神情凝重,眉頭緊鎖。
“所以,愛德華,”斯特雷克將軍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如同沉悶的雷聲,充滿了火藥味,“你的計劃失敗了。我們最精銳的第七特遣編隊,在全世界的注視下,被d國人的幾艘破船逼退了。我軍的臉,海軍的臉,整個美利堅的臉,都被你丟進了印度洋裡!”
“那不是我的計劃,將軍。”愛德華轉過身,灰色的眼眸裡一片冰冷,“那是‘我們’的計劃。而且,我提醒過你,用軍事力量解決一個商人,是最低效也最後期的手段。”
“商人?”斯特雷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哪個商人能讓德意誌海軍為他護航?哪個商人敢在公海上對我們的艦隊豎中指?!愛德華,彆再用你那套資本邏輯來粉飾太平了!這已經是一次不折不扣的軍事挑釁!是對我們全球霸權的公然挑戰!”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晶杯都在晃。
“我早就說過,就該直接用‘戰斧’把他連同那艘破船一起送進海底!現在呢?我們不僅成了全世界的笑柄,還讓那幫歐洲人看到了我們的軟弱!”
“軟弱?”一直沉默的戴文波特主席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銳利,“將軍,如果你所謂的強硬,是指不顧一切後果向北約盟友開火,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話,那我很高興我們‘軟弱’了一次。”
“你知道今天早上,我接了多少個來自歐洲各國議會的電話嗎?他們都在質問我們,為什麼要在國際公海,用火控雷達鎖定他們的商業船隊!白宮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戴文波特揉了揉眉心,一臉的疲憊,“軍事上的勝利,如果換來的是政治上的全麵孤立,那這種勝利毫無意義。”
“政治?又是政治!”斯特雷克將軍嗤之以鼻,“戴文波特,你們這群政客,永遠隻看得見選票和支援率!你們忘了,這個世界的秩序,是靠我們手裡的槍炮來維持的!真理隻在大炮的射程之內!我們退縮一次,就會有無數人上來啃咬我們!”
“夠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老哈裡森,終於睜開了眼。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虛弱,但出口的瞬間,房間裡所有爭吵都戛然而止。斯特雷克將軍那暴怒的氣勢,也瞬間收斂。
“都坐下。”
哈裡森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是洞悉一切的淡漠。
“斯特雷克,你的憤怒可以理解,但你的思維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用炮彈解決問題,太吵,也太臟。你炸沉一艘船,會留下無數證據和口實。在現在的世界,輿論的殺傷力,有時比導彈更強。”
他又看向戴文波特。
“戴文波特,你的顧慮是對的,但你的格局太小。你隻看到了盟友的抗議,卻冇有看到這次事件背後,更深層的東西。”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愛德華身上。
“愛德華,你說說你的看法。”
愛德華微微躬身,恭敬道:“先生,我認為這次的失敗,根源在於我們對那個華夏人,林楓,以及他背後所代表力量的誤判。我們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有點小聰明的軍火販子,但現在看來,他更像一個符號,一個所有對現有秩序不滿的勢力,都想扶持起來挑戰我們的符號。”
“d國人,或者說萊茵動力,隻是第一個跳出來的。他們用林楓這塊石頭,成功地試探出了我們的底線。他們發現,我們確實不敢在冇有絕對理由的情況下,冒著北約分裂的風險開火。”
“說重點。”哈裡森打斷他。
“重點是,”愛德華深吸一口氣,臉色變得無比嚴肅,“林楓正在做一件比搶奪一筆生意,甚至比挑戰一次我們的軍事權威,更可怕的事情。”
“他在建立一套新的‘規則’。”
“以物易物。”愛德華一字一頓,“他用我們最需要的戰略資源,比如錸礦,去直接交換他想要的工業技術和生產線。他完全繞開了我們的金融體係。他不需要我們的美元,也不需要通過我們的銀行進行結算。”
“如果讓他成功,如果讓全世界都看到,有一種交易方式可以擺脫我們的控製,那我們建立的整個金融帝國的根基,就會開始動搖。這比損失一支艦隊,甚至比輸掉一場區域性戰爭,都要致命得多。”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斯特雷克將軍的臉上不再是單純的憤怒,多了一絲凝重。戴文波特也收起了政客的圓滑,眼神裡透出深思。
他們都明白了。
這不再是抓捕一個罪犯,或者懲罰一個挑釁者。
這是一場扞衛體係的戰爭。
“很好。”哈裡森終於點了點頭,枯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愛德華,你總算看到問題的本質了。”
“那個叫林楓的年輕人,他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代表的那種可能性。他就像一種病毒,一旦擴散開來,就會感染整個我們賴以生存的係統。”
“所以,對付病毒,就不能隻用抗生素。”
哈裡森站起身,在助手的攙扶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必須用最徹底的、最高維度的手段,將其從物理上,到概念上,完全清除。”
他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與年齡不符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從現在開始,成立最高階彆的特彆行動組,由我直接負責。”
“戴文波特。”
“在,先生。”
“動用你所有的媒體資源、外交渠道。我要在四十八小時內,讓‘華盾’和‘林楓’這兩個詞,成為‘kongbuzhuyi’、‘非法武裝’、‘人道災難’的代名詞。我要讓他所有的商業夥伴都對他避之不及,讓他所有的潛在盟友都視他為瘟疫。把所有能潑的臟水,都給我潑上去。”
“是,先生。”戴文波特毫不猶豫地回答,眼神裡再無半分猶豫。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斯特雷克。”
“在。”
“收回你的艦隊。從現在起,正麵戰場結束了。把你手裡最精銳的、最見不得光的那些‘資產’,都給我動起來。cia的,fbi的,還有那些註冊在海外,連你們自己都快忘了的‘安保公司’。”
哈裡森的聲音冷酷得不帶一絲溫度。
“我不要刺殺。那太便宜他了。”
“我要你們去破壞。破壞他在非洲的每一個礦場,燒掉他的每一船糧食,收買他的每一個手下,讓他眾叛親離,讓他建起一座牆就倒一堵牆,讓他永無寧日。我要把他拖入一場永無休止的、最肮臟的治安戰裡,耗儘他的每一分錢,每一個手下,和每一絲精力。”
“明白。”斯特雷克將軍立正敬禮,眼神裡是獵手般的興奮。
“最後,愛德華。”
“先生,請吩咐。”
“輪到你了。你的戰場,是華爾街,是全世界的金融市場。”
哈裡森的嘴角勾起一道殘忍的弧度。
“那個叫林楓的小子,不是有個家族企業嗎?叫什麼……林氏集團?”
“我要你,調動所有你能調動的資本,用儘所有合法的、不合法的金融工具。做空、狙擊、惡意收購……”
“我要讓林氏集團在最短的時間內,從這個星球上蒸發。”
“我要讓他知道,挑戰我們的代價,不僅是他自己的滅亡,更是他背後整個家族的覆滅。我要讓他嚐到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建立的一切、珍視的一切,都在你麵前化為灰燼,而你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這,纔是真正的戰爭。”
哈裡森說完,重新坐回輪椅,閉上了眼睛,彷彿剛纔那番足以讓世界天翻地覆的命令,隻是隨口安排了一頓晚餐。
房間裡的三個人,卻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們知道,當這部龐大的、隱藏在世界秩序之下的戰爭機器真正開始運轉時,那個遠在非洲的年輕人,將要麵對的,是何等恐怖的煉獄。
……
林楓的貨船,在黎明時分,終於緩緩靠上了三角洲“黎明之城”的碼頭。
“回家了!”
高建軍第一個跳上碼頭,狠狠地親吻了一下冰冷的混凝土。
船員和戰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巴哈爾帶著所有留守的戰士和民眾在碼頭迎接,場麵堪比迎接凱旋的英雄。
林楓走下舷梯,看著眼前這座雖然依舊破敗、卻充滿了勃勃生機的城市,看著那些洋溢著希望的臉龐,心中也湧起一股暖流。
就在這時,徐天龍拿著加密通訊器,臉色凝重地快步走到他身邊。
“老大,剛收到國內發來的最高階彆警報。”
徐天龍的聲音壓得極低。
“就在半小時前,林氏集團在紐交所的股票,遭遇了史無前例的惡意做空。數百億的美金像瘋了一樣砸盤。同時,我們所有海外的合作夥伴,幾乎在同一時間,單方麵宣佈中止合作。”
“歐洲那邊,我們剛買下的幾家技術公司,也遭到了‘反壟斷’調查,所有資產被凍結。”
徐天龍抬起頭,看著林楓,一字一頓地說道:
“老大,他們掀桌子了。”
“一場針對我們的,席捲全球的絞殺,開始了。”
林楓聽完,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他隻是抬頭,看了一眼東方那輪剛剛升起的、鮮紅如血的太陽。
“知道了。”
他平靜地說道,然後轉身,看向身後那片歡呼的人群,和那些承載著未來的裝置。
“既然他們想玩。”
林楓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意。
“那我就把這個桌子,給他們砸了。”
“傳我命令。”
“所有裝置,立刻卸船,安裝,除錯。”
“三天之內,我要讓我們的第一條生產線,在這片土地上,發出第一聲轟鳴!”
風暴已至,那就站在風暴的中心,成為更強的風暴。
這,就是林楓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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