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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加拉,北緯15度。
這裡隻有夾著粗礪沙礫的熱浪,砂紙似的打磨著每一寸裸露的麵板。太陽毒辣的像個高瓦數探照燈,要把大地烤出油來。
一架塗裝斑駁,甚至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老式螺旋槳運輸機,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裡,重重的砸在一條滿是碎石的簡易跑道上。
機艙門剛開,一股混著駱駝糞便跟腐爛垃圾還有廉價火藥味的熱浪,就迫不及待的灌了進來。
“咳咳咳!這啥破地兒!”
高建軍第一個跳下飛機,腳剛沾地就差點被揚起的塵土嗆死。他揮舞蒲扇大的手,驅趕那群比轟炸機還執著的綠頭蒼蠅。
“老大,這就是你說的風景不錯?”高建軍抹了一把臉上瞬間冒出的油汗,一臉悲憤,“這跟剛纔那個神仙待的海上平台比,簡直一個天堂,一個茅坑!”
林楓戴著一副防風護目鏡,踩著軍靴走下舷梯。他身上換了一套沙色的戰術便裝,脖子上圍著一條阿拉伯方巾。
他彎腰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土,滾燙。
“知足吧你。”林楓鬆開手,任由沙土隨風飄散,“這兒是茅坑,但至少腳踏實地。而且...”
林楓指了指遠處那幾具掛在枯樹上,已經被風乾的屍體。
“這兒冇人跟你**律,也不用擔心打壞東西要賠錢。”
李斯最後一個走下來,手裡提著那個裝滿精密儀器的箱子,另一隻手拿濕巾捂著口鼻,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空氣中懸浮顆粒物超標五百倍,細菌含量嚴重爆表。這種環境,傷口不及時清理,三小時內就化膿,兩天內引發敗血癥。”李斯的聲音悶悶的,透著一股職業性的嫌棄。
徐天龍早就鑽進了一輛停在跑道邊,早就備好的破舊越野車裡。這車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車門上還有幾個明顯的彈孔。
“老大,訊號很差。”徐天龍把電腦架在膝蓋上,滿頭大汗的除錯著,“這裡的電磁環境亂的像一鍋粥。那個叫蜃樓的係統,乾擾範圍比情報裡說的還要大。我的衛星鏈路時斷時續,咱們現在基本就是半瞎子狀態。”
“瞎子好。”
陳默坐在車頂的行李架上,懷裡抱著那把麻布纏的嚴嚴實實的狙擊槍,眼神冷漠的掃視著四周荒涼的戈壁。
“瞎子聽力好。用耳朵聽,比用眼睛看更真實。”
林楓拍了拍滾燙的車前蓋。
“上車。先去接頭點。”
越野車發出一聲老牛般的嘶吼,噴出一股黑煙,顛簸著駛出了這個連圍牆都冇有的所謂“機場”。
...
桑加拉的公路,就是兩條車輪壓出來的深溝。
沿途所見,滿目瘡痍。
被炸燬的房屋像是一具具巨大的骷髏,黑洞洞的窗戶像是死人的眼睛。路邊偶爾能看到幾個瘦骨嶙峋的孩子,手裡拿著破碗,眼神麻木的看著過往的車輛。更有甚者,揹著比他們個頭還高的buqiang,眼神裡透著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凶狠。
地獄的邊境。
“這幫西方佬,真他孃的造孽。”高建軍看著窗外,原本那個愛開玩笑的胖子此刻沉默,拳頭捏的嘎嘣響,“好好的一個國家,給霍霍成這樣。這就是他們嘴裡的自由?”
“那是為了石油跟稀土。”李斯冷冷補充,“在資本眼裡,這片土地上的人連數字都算不上,隻是會呼吸的障礙物。”
突然,前麵的路被堵住了。
十幾輛架著重機槍的皮卡車橫在路中間,幾十個頭上纏著紅布條光著膀子的黑人武裝分子,正圍著一輛滿載物資的卡車叫囂。
是輛印著紅十字標誌的國際救援車。
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被粗暴推倒在地,幾個武裝分子正把那一箱箱藥品和糧食往自己皮卡上搬。一個武裝頭目,正拿槍托,狠狠砸著一個試圖阻攔的男醫生的頭。
砰!砰!
血順著醫生的額頭流下來,染紅了白大褂。旁邊的女護士發出尖叫,卻被另一個土匪扯住頭髮,發出一陣淫邪的狂笑。
“停車!”
高建軍低吼一聲,手已經摸向車門把手。
“是紅巾軍。”徐天龍迅速報出資料,“桑加拉最大的軍閥勢力之一,背後是某個歐洲財團。他們控製了這片區域的所有交通線,名為收稅,實為搶劫。”
林楓冇說話,隻是一腳踩下刹車。
越野車在距離路障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那群武裝分子注意到了這輛不速之客。那個頭目停下毆打,轉過身,用槍指著林楓這邊,嘴裡嘰裡呱啦的吼著當地土語。
“他說什麼?”林楓點了根菸,搖下車窗。
“他說...”徐天龍翻譯道,“讓我們滾下來,車跟女人留下,男的可以滾著離開。”
“哦。”
林楓吐出一口菸圈,臉上看不出喜怒。
“看來他們不懂規矩。”
“什麼規矩?”高建軍已經把m134火神炮的槍管從帆布包裡露了出來,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
“華夏人的車,不讓路。”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林楓彈了彈菸灰。
“更不會滾。”
“清理路障。動作快點,我餓了。”
“得嘞!老大您就瞧好吧!”
高建軍大笑一聲,猛的踹開車門。
那些武裝分子看到隻有一個胖子走下來,頓時發出一陣嘲諷的鬨笑。那個頭目更是囂張的舉起槍,想要給這個不知死活的胖子一點顏色看看。
然而,他的手指還冇扣下扳機。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槍響,彷彿從天邊傳來,又彷彿就在耳邊炸裂。
那個頭目舉槍的手臂,瞬間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扯斷一樣,帶著一蓬血霧飛了出去!
“啊——!!!”
慘叫聲還冇完全傳開。
高建軍動了。
他像一輛人形坦克,頂著熱浪發起衝鋒。他手裡並冇拿那挺顯眼的火神炮,而是兩把從腰間拔出的戰術手斧。
近戰!
雙方距離五十米,對於這群烏合之眾來說,這是射擊距離。但對於天刃小隊來說,這就是屠殺距離。
“噠噠噠!”
武裝分子慌亂開槍,子彈打在沙地上噗噗作響。
但在高建軍那種詭異的蛇形機動下,冇有一發子彈能沾到他的邊。
眨眼間,他已經衝進人群。
“給爺爺躺下!”
手斧揮舞,帶起一片殘影。
冇有花哨的招式,純粹的力量壓製。一名武裝分子連人帶槍被高建軍一肩膀撞飛,在空中就噴出一口老血。
緊接著,寒光一閃,另一人的手腕直接被斧背砸斷。
與此同時,一道修長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卡車側麵。
李斯。
他手裡把玩著幾枚硬幣大小的金屬片,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斯文的微笑。
“各位,由於你們冇有佩戴護具,建議不要做劇烈運動。”
他手腕輕抖。
“嗖!嗖!嗖!”
銀光閃過。
那幾名正準備把重機槍調轉槍口的機槍手,突然捂著脖子倒了下去。並不是被割喉,而是被那種特製的麻醉飛針刺入了頸動脈。三秒鐘內,全身麻痹。
“妖術!他們會妖術!”
剩下的十幾個武裝分子徹底崩潰。這哪是肥羊?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他們想要逃跑,想要發動皮卡車。
“轟!”
一輛皮卡的油箱蓋突然被一發子彈精準擊穿,緊接著第二發子彈打在漏油的地麵上,火花引燃了汽油。
火牆騰起,封死了退路。
陳默依舊坐在遠處的車頂上,甚至都冇有換姿勢,隻是默默拉動槍栓,尋找下一個目標。
這就是降維打擊。
這就是職業軍人對流氓地痞的碾壓。
不到一分鐘。
戰鬥...不,單方麵的毆打結束了。
地上躺了一片哼哼唧唧的武裝分子,斷手斷腳的不少,但冇有死人——除了那個一開始就被打斷手臂的頭目,因為失血過多暈了過去。
那些救援隊的醫生跟護士都看傻了。他們呆呆的看著這幾個突然出現的東方人,就像看到了天神下凡。
高建軍在那個暈倒的頭目身上擦了擦斧頭上的血跡,然後走到那輛救援車旁,敲了敲車窗。
“喂,哥們兒,會開車不?”
司機顫抖著點了點頭。
“趕緊走。這地兒不太平。”高建軍指了指前麵,“往北走二十公裡有個維和部隊營地,去那兒。”
“謝...謝謝!謝謝你們!你們是哪個部隊的?”一名年輕的華夏女醫生激動的跑過來,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車內,林楓按響了喇叭。
“建軍,上車。”
“來了!”
高建軍冇回答女醫生的問題,隻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咱們是...路過的熱心市民。”
說完,他跳上越野車。
車子揚長而去,隻留給眾人一個瀟灑的背影和漫天的黃沙。
車上。
“老大,乾嘛不全宰了?”高建軍有些不爽,“這幫chusheng留著也是禍害。”
“sharen容易,但這會臟了手。”
林楓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戈壁灘,眼神深邃。
“而且,留幾個活口回去報信,比死人更有用。”
“報什麼信?”徐天龍回頭問。
“告訴這片土地上的豺狼虎豹。”
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裡以前是誰說了算,我不管。”
“但從今天起,隻要我們在這兒。”
“這裡的規矩,就得改改了。”
“既然上帝忘了這兒,那閻王爺來接手。”
...
兩小時後。
越野車駛入了一座充滿了異域風情卻又破敗不堪的小城——桑加拉的邊境重鎮,各方勢力混雜的灰色地帶。
按照暴君給的座標,他們來到了一家掛著“長城飯店”招牌的中餐館門前。
這兒該是秘密情報聯絡點。
但此刻,餐館大門緊閉,那塊招牌斜掛在牆上,上麵還潑著觸目驚心的紅油漆,寫著幾個當地文字:
滾出去。
“看來,咱們的接頭人遇到麻煩了。”李斯看著地上的玻璃渣,那是窗戶被砸碎留下的痕跡。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進去看看。”
林楓推開虛掩的門。
店內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全被砸爛。並冇有看到人影,也冇有血跡。
徐天龍迅速拿出掃描器檢查了一圈:“冇有竊聽器,也冇有炸彈。但在吧檯下麵...”
他走過去,在吧檯內側一個不起眼的縫隙裡,摳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晶片。
“死信箱。”徐天龍把晶片插入電腦,“老王聯絡員留下的。”
螢幕上跳出一行急促的程式碼。
冇有寒暄,隻有最緊急的警報:
【蜃樓已啟動。它不是雷達乾擾,是誘餌。他們在獵殺特定目標。我已暴露,正在轉移。小心清潔工。】
“誘餌?”陳默皺眉,“獵殺誰?”
徐天龍手指飛快敲擊,破解了晶片裡的加密附件。
一張照片彈了出來。
那是一張模糊的偷拍圖。照片上,一群身穿生化防護服的人,正把幾個昏迷的黃麵板麵孔抬上一輛冇有標誌的黑色卡車。
“又是這幫陰魂不散的老鼠。”
“他們在抓人做實驗。”李斯看了一眼照片裡那些人的狀態,那是典型的藥物麻醉反應。
“看來,那個所謂的電子乾擾,隻是為了把這片區域變成資訊黑洞,好方便他們乾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
林楓捏碎了手裡的半截香菸。
“不僅是實驗。”
林楓轉身,看著門外那片渾濁的天空。
“他們在挑釁。”
“既然他們想玩...”
林楓戴上墨鏡,遮住了眼中那足以燎原的怒火。
“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玩。”
“發訊息給家裡。”
“告訴暴君,任務升級。”
“原本隻是想來拆違章建築的。”
“現在...”
“我們要拆遷。”
“把這片地,翻過來,犁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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