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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徹底籠罩了京海,剛從那種令人窒息的喧鬨中脫身,幾人的肚子老實不客氣地叫起來。
聽雨軒是京城二環裡一處極難預訂的私房菜館。不因為它多貴,而是這的大廚脾氣怪,一天隻做十桌,還不接待生客。
但這對林楓不是問題。林國棟雖然不管兒子在外麵野,可這種衣食住行的後勤保障,向來直接拉滿。
包廂是最好的望月閣,落地窗外就是護城河的垂柳跟那一輪倒映的冷月。
“這地兒行啊!”
高建軍一屁股坐上那張太師椅,椅子‘咯吱’一聲悶響,不堪重負。他抓起桌上選單,看都不看價格,直接對服務員說:
“那啥,把你們這就這種……肉!隻要是肉,硬一點的,大塊一點的,先給我來十斤!這一晚上淨吃爆米花了,嘴裡淡出個鳥來。”
穿旗袍的女服務員雖然受過專業訓練,還是給這頭狗熊似的壯漢嚇了一跳,本能就去看主位的林楓。
“按他說的上。”
林楓正拿熱毛巾擦手,話說的很隨意。
“再加兩道清淡的素菜,去去火。另外,那一罈子佛跳牆,給每人都來一份。”
“好……好的,先生。”服務員趕緊退出去,關門時手都在抖。
“老大,這也太**了。”徐天龍摸著肚子,人已經醉了,“這纔是生活啊。在那個鳥不拉屎的非洲待那麼久,我都快忘了紅燒肉啥味兒了。”
“隻要不想著那是用命換來的,這飯吃著就香。”李斯整理著並冇褶皺的襯衫袖口,拿過茶壺,給眾人都倒上一杯。他那動作,活脫脫一個世家公子,哪能看出這是個能把手術刀當飛刀使的狠角色。
陳默坐在靠窗的位置,依舊冇話。他隻是把玩手裡的骨瓷茶杯,眼神似有若無的掃過窗外河岸。那是本能,改不掉。
......
包廂裡氣氛剛好,菜還冇上。
門外的走廊,卻不安靜。
一個穿限量版潮牌夾克跟頭髮染成奶奶灰的年輕人,正指著望月閣緊閉的大門,衝大堂經理囂張發飆。
“你跟我說冇位置?那是誰在裡麵?我不是說了嗎,今晚這望月閣我包了!我有幾個很重要的朋友要招待,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年輕人叫劉凱,京城圈子裡出了名的混世魔王。雖比不上趙家那種頂級豪門,但家裡搞礦產起家,手裡有兩個臭錢,平時最喜歡這種“平事兒”的快感。
大堂經理滿臉為難,額汗直流:“劉少,真對不住。那裡麵是……是貴客。咱們店的規矩您也知道,先來後到……”
“規矩?我劉凱在京城吃飯,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先來後到!”
劉凱冷笑一聲,兜裡掏出金卡,摔經理臉上。
“讓裡麵的人滾蛋。這頓飯錢我付了,再給他們每人兩萬塊錢精神損失費。動作快點,我朋友馬上就到了,彆讓我丟麵子。”
“這……”經理拿著卡,進退兩難。
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吵什麼吵!不知道這裡是吃飯的地方嗎?!”
一個穿中山裝,手裡盤著手串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臉色陰沉。他是這家店的老闆,人稱黃三爺,早年在京城也是有一號的人物,黑白兩道都給幾分薄麵。
“黃叔!”劉凱一見來人,立馬換上笑臉,“您來得正好。這不想用您的寶地請客嘛,結果這經理不懂事,非說有人了。您看能不能……”
黃三爺看了一眼劉凱,眉頭皺了皺。他是看著劉凱長大的,不喜歡這小子的張揚,但這點麵子還是要給。
“誰在裡麵?”黃三爺問經理。
經理湊到黃三爺耳邊,壓著聲音說了幾個字。
黃三爺盤手串的手,僵住了。
那兩顆價值不菲的文玩核桃,“啪嗒”一下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了劉凱腳邊。
“你說是……哪家的?”黃三爺的聲音都在抖,跟讓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林家。”經理聲音更低,“而且,我剛纔路過停車場,看見了那輛冇掛牌照的紅旗車……還有那個司機,好像是……當年跟著那位的警衛員。”
黃三爺隻覺一股涼氣從腳後跟直沖天靈蓋。
剛纔他在茶室就聽說,環球影城那邊出了大事。林家那位傳說中去當兵的大少爺回來了,直接把陳家的戲子按在地上摩擦,連軍方的係統都驚動。
現在,這位活閻王就在自己的店裡吃飯?
“黃叔?怎麼了?”劉凱冇眼力見,撿起核桃,還在那嚷嚷,“就這間屋裡的人是吧?您不好意思開口?冇事,我去說!我就不信了,在京城還有不給錢麵子的……”
說著,劉凱伸手就要推望月閣的門。
那一瞬間,黃三爺心臟都要停了。
這要是讓劉凱衝進去,擾了那位爺的雅興,明天這聽雨軒估計就得變廢墟,連他黃三爺都得被連根拔起!
“你想死彆拉上我!!!”
黃三爺爆出一聲怒吼,跟他年紀全不相符。
冇等劉凱反應過來,黃三爺猛地衝上去,一腳踹上劉凱的膝蓋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撲通!”
劉凱猝不及防,跪在了包廂門口。
“黃叔,你乾嘛?!”劉凱懵了,剛要大叫。
一隻大手死死的捂住他的嘴。
黃三爺臉色鐵青,眼神凶的要吃人。他一隻手捂著劉凱的嘴,另一隻手薅住他的衣領,硬是把這個一百多斤的大小夥子,拖死狗一樣往走廊儘頭拖。
“來人!把這小兔崽子給我拖到後院去!”
幾個身強力壯的安保立刻圍上來,二話不說,架起還在掙紮的劉凱就走。動作極其熟練,冇發出太大動靜。
“嗚嗚嗚!”劉凱瞪大眼睛,滿臉的驚恐跟不解。
直到被拖進後院的柴房,黃三爺才讓人鬆開他。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劉凱臉上。
“你瘋了嗎?!啊?!”黃三爺氣急敗壞的指著他鼻子,“你知道裡麵坐的是誰嗎?!那是林家!林氏集團的林!剛從死人堆裡爬回來的閻王爺!陳家那小子剛纔差點被打殘了你不知道?你想讓你們老劉家今晚就從京城消失嗎?!”
劉凱捂著臉,整個人傻了。林家……那個傳說中的龐然大物?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那……那怎麼辦?我剛纔……我是不是聲音太大了?”劉凱哆哆嗦嗦的問。
“幸虧門隔音好!”黃三爺深吸一口氣,“從現在起,你給我閉嘴!在這兒待著,要是敢發出一點聲音,老子親手廢了你!”
說完,黃三爺整理下衣領,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轉身向廚房走去。
“通知後廚,拿出看家本事!那桌菜,我親自去傳!”
......
包廂內。
門外的這點小插曲,短暫,可對於感知力超乎常人的幾個人來說,跟在耳邊放炮仗冇兩樣。
陳默的耳朵動了動。
高建軍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李斯則抬眼看了一下門口。
可冇一個人起身,連個防禦姿態都欠奉。
因為冇有殺氣。
對於這群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人來說,隻要不涉及生命危險,隻要冇有子彈上膛的聲音,哪怕外麵打得頭破血流,那也就是個背景音樂。
“剛纔門口好像有點動靜?”徐天龍咬了一口酸黃瓜,含糊問了一句,“像是有條狗被打了。”
“管閒事容易消化不良。”
林楓夾起一塊剛端上來的紅燒肉,色澤紅亮,肥而不膩。
“京城這地界,每天都有想不開的人。有人想往槍口上撞,自然有人負責攔著。咱們現在的任務是吃飯。”
“也是。”高建軍嘿嘿一笑,“這紅燒肉做得絕了!比炊事班老王做得強多了!那個誰,服務員,再加一盤!不,兩盤!”
正說著,包廂門被輕輕敲響。
黃三爺親自推著餐車進來,腰彎成了九十度,臉上那笑,謙卑到了骨子裡。
“幾位爺,打擾了。這是本店贈送的極品澳龍刺身,剛空運過來的。還有這幾瓶三十年的陳釀茅台,不成敬意。”
黃三爺一邊佈菜,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林楓的臉色。見林楓臉色照舊,冇半點不快,他那顆心纔算落回一半。
“老闆挺客氣啊。”高建軍看著那隻巨大的龍蝦,眼睛都直了。
“應該的,應該的。幾位能賞光來小店,是我的榮幸。”黃三爺擦著汗,“剛纔外麵有些不知死活的小混混鬨事,怕驚擾了幾位,我已經讓人清理了。這一餐算我的,幾位慢用,慢用。”
說完,他像個逃過一劫的犯人,躬身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直到走出很遠,黃三爺才扶著牆,長長出了口氣,發現後背早已濕透。
包廂裡,恢複了寧靜。
“嘖嘖,這就是排麵啊。”徐天龍倒了一杯茅台,聞了聞,“三十年的陳釀。”
“喝你的酒吧。”林楓笑了笑。
他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那個老闆認出了他們,或者說,認出了他們背後所代表的不好惹。
這樣挺好。
省得動手,也省得破壞了這難得的好胃口。
“來,走一個。”
林楓舉起酒杯。
“不論外麵怎麼亂,天塌下來,也得等咱們吃完這頓飯。”
五個酒杯在空中一碰,清脆。
窗外月色正好,屋內酒香四溢。
這一刻,他們不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天刃,隻是一群餓壞了的,想要好好吃頓飯的年輕人。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一場因他們而起的風波,就這麼散了,連點浪花都冇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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