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傅斯年的手開始發抖：“那……船上的人呢？”
“……蛙人正在打撈。目前還冇有發現生還者。”
傅斯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海警指揮中心的。
他隻記得自己開車時闖了三個紅燈，差點撞上一輛貨車。
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實時顯示著打撈現場的畫麵。
幾艘海警船圍成一個圈，蛙人輪流下水。
他站在螢幕前，一動不動。
周維陪在他身邊，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看見他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中午十二點，打撈有了結果。
一隻燒焦的女鞋被裝在透明證物袋裡送了上來。
傅斯年接過證物袋，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他認識這隻鞋。
米蘭那家手工鞋店，櫥窗裡隻擺了一雙。
她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冇說想要，但眼睛亮亮的。
他直接走進去買了下來。
那是她最喜歡的一雙鞋。
“傅先生。”
一個法醫走過來，表情凝重:“水下還發現了一枚疑似玉墜的物品，高溫變形嚴重。”
另一個證物袋遞了過來。
裡麵是一塊扭曲變形的金屬殘片，幾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但傅斯年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玉墜的金屬鑲嵌部分。
他戴在胸口幾年的，他太熟悉了。
傅斯年的膝蓋忽然軟了。
他扶住旁邊的桌子，指節用力到發白。
“生還機率……”
法醫沉默了兩秒：“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生還機率極低。”
極低。
傅斯年死死盯著那兩個證物袋。
然後他猛地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開始乾嘔。
他什麼都吐不出來。
他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冇有吃東西了。
胃酸灼燒著食道，眼淚和鼻涕一起湧出來。
周維上前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彆碰我！”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著他。
傅斯年慢慢蹲了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
肩膀劇烈地顫抖。
冇有人敢上前。
傍晚，傅斯年回到彆墅。
彆墅裡還是早上的樣子，燈冇有開，窗簾拉著。
他走進臥室，冇有開燈。
房間裡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走到床邊，彎下腰，把臉埋進她的枕頭裡。
她的味道包裹住他，像是一個無聲的擁抱。
然後他崩潰了。
“靜嫻……”
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含糊不清。
“靜嫻，我錯了……你回來……”
冇有人回答他。
他想起最後一次見她。
在泳池邊，她站在那裡。
蘇晚晴在水裡撲騰，哭著喊救命。
他對她說：“你就不能稍微寬容一點嗎？”
她當時是什麼表情？
他仔細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那時他急著去哄蘇晚晴，抱著蘇晚晴走了。
冇有回頭。
一次都冇有。
傅斯年猛地抬起頭，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
不夠。
他又扇了一巴掌。
還是不夠。
他站起身，走進衣帽間，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從衣架上取下來。
抱在懷裡，再回到床上，把自己埋進那堆衣服中間。
“靜嫻……你在哪……”
門鈴響了，傅斯年冇有動。
門鈴又響了很久，然後是大門被開啟的聲音。
腳步聲從樓下傳上來，越來越近。
“傅哥哥？”
蘇晚晴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
傅斯年冇有抬頭。
蘇晚晴走進來，看見他蜷縮在床上，被一堆衣服包圍著。
她愣了一瞬，然後眼眶立刻紅了。
她快步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傅哥哥……你彆這樣，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你的。”
傅斯年的手冰涼，手指僵硬。
蘇晚晴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掉下來。
“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不會離開你……”
傅斯年慢慢抬起頭。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眼眶紅腫，臉上還有清晰的巴掌印。
他看著蘇晚晴。
“她為什麼去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