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蘇晚晴渾身濕透，瑟瑟發抖地緊摟著他的脖子，泣不成聲。
傅斯年抱著她，抬起頭，看向池邊的蘇靜嫻。
他的眼神裡有震驚，有不解，還有失望。
“靜嫻。”
他的聲音因為壓抑而沙啞：“你到底……還要怎樣？”
蘇靜嫻站在那裡，陽光在她周身鍍上一層冷白的邊。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蘇晚晴的哭泣：
“水隻有一米二。她站直了，淹不死。”
傅斯年一怔，下意識低頭。
池水清澈，深度確實隻到他胸口。
被他抱在懷裡的蘇晚晴，腳尖甚至能隱約觸到池底。
他愣住了。
“我害怕……傅哥哥，我不會遊泳，我看見水就害怕……”
蘇晚晴立刻將臉更深地埋進他頸窩：“我不是故意冤枉姐姐的……我真的好怕……”
傅斯年臉上的懷疑，在她的眼淚和顫抖，被心疼取代。
他收緊了手臂，輕拍她的背：“好了，冇事了，不怕，我在這。”
他抱著蘇晚晴上岸，經過蘇靜嫻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靜嫻。”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就算水淺，她害怕也是真的。你就不能……稍微寬容一點嗎？”
他冇有等她的回答，快步走向屋內。
蘇靜嫻站在原地，看著泳池裡漸漸平息的水紋。
她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冰涼刺骨。
和三年前，那片吞噬她的海水，一樣冷。
那時候，冇有人跳下來救她。
她灌了一肚子又鹹又苦的海水，肺像要炸開。
憑著求生的本能，拖著滿是傷口的身體，一點一點爬上岸。
在冰冷的沙灘上蜷縮了不知多久。
冇有人抱她。
冇有人拍著她的背說“不怕，我在這”。
她站起來，水珠從指尖滴落。
走回彆墅，經過客房時，門虛掩著。
裡麵傳來蘇晚晴帶著哭腔的撒嬌：“傅哥哥，你彆走嘛，陪陪我……”
“你先換掉濕衣服，會著涼。”
“你幫我……我手抬不起來，好疼……”
“晚晴，彆鬨。”
“我冇有鬨，真的疼……”
蘇靜嫻停在門外。
透過門縫，她看見傅斯年背對著門，手裡拿著一條乾燥的毛巾。
他正低頭，仔細地、輕柔地，為坐在床邊的蘇晚晴擦拭著濕發。
蘇晚晴仰著臉，目光越過傅斯年的肩膀，精準地捕捉到了門外的蘇靜嫻。
然後，她伸出手臂，柔軟地環上了傅斯年的脖子。
傅斯年的動作頓了頓，卻冇有推開。
蘇靜嫻靜靜地看了一秒，兩秒。
然後，她轉過身，悄無聲息地離開。
下午三點，港城碼頭。
蘇靜嫻站在一艘不起眼的漁船上，最後一次回望這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手機裡，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一個小時前。
傅斯年：晚晴發燒了，我帶她去醫院。今晚可能不回來了，你自己早點休息。
她看完，鎖屏，將手機放在船上。
她將舊皮箱交給交接的人。
身旁，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低聲說：“蘇小姐，都準備好了。爆炸裝置會在離岸五海裡處啟動。”
“屆時船上會有你的衣物和DNA樣本，經過海水浸泡和爆炸高溫破壞，足以讓任何鑒定都無法確認生還。”
蘇靜嫻點了點頭。
“走吧。”
漁船緩緩駛離碼頭。
四十分鐘後，漁船到達指定位置。
“蘇小姐，可以了。”
蘇靜嫻最後看了一眼海麵。
她轉過身，跟著潛水員鑽進了狹窄的水密隔艙。
艙門關閉的那一刻，她聽見外麵的船員開始倒數。
“三、二、一”
轟……
潛水員迅速幫她戴好氧氣麵罩，開啟了底部的逃生口。
她深吸一口氣，沉入了漆黑的海水之中。
身後，火光在水麵上炸開，濃煙滾滾。從此以後，這世上再無蘇靜嫻。這一世，她和傅斯年永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