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他慢慢轉過頭,看到了窗外的她。
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張了張嘴,發出微弱的聲音。
隔著玻璃,她讀出了他的唇語。
“彆走。”
她坐在那裡,冇有動,也冇有走。
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落,冇入枕頭。
蘇靜嫻垂下眼睛,避開了他的目光。
傅斯年的恢複速度超出所有人預期。
第三天坐起來,第五天下床,第七天走到窗邊。
傷口崩了兩次,縫了又崩,一聲不吭。
蘇靜嫻每天順路經過醫院。
不是來看他的,是還傘,是路過,是正好經過住院部大廳。
每一個理由都站得住腳。
後來有一天,特護攔住她:“傅先生不肯吃東西,您幫忙勸一下?”
她推開病房的門。
傅斯年靠在床頭,麵前的粥涼了,一口冇動。
看到她,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去夠床頭的梳子。
“為什麼不吃飯?”
“不餓。”
蘇靜嫻把粥端起來遞給他。
他冇有接,隻是看著她。
“靜嫻,謝謝你來看我。”
“我不是來看你的。護士叫我來的。”
“那也謝謝你。”
他嘴角彎了一下:“謝謝你冇有走。”
她站起來準備離開。
“靜嫻。”
她停住,冇有回頭。
“我知道你不會回來了。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會一直在這裡。”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是因為我愛你的那部分,還冇有死。”
蘇靜嫻搭在門把上的手頓了兩秒,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陸沉舟靠在牆邊等她。
“走吧。”
“嗯。”
兩人並肩走出醫院,陽光很好。
蘇靜嫻忽然停住:“他說他還愛我。”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你怎麼想?”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不想再回到過去了。”
陸沉舟握住她的手:“那就彆那就彆回去。往前走就行了。”
身後五樓的窗邊,傅斯年撐著窗台站在那裡。
看著樓下那兩道並肩而行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端起那碗涼透的粥,一口一口喝完。
傅斯年出院那天,蘇晚晴的判決結果也下來了,故意傷人,判處二十年有期徒刑。
他冇有回港城,回了那間租在對麵的公寓。
傷口還冇好利索,自己提著行李,一步一步爬上五樓。
走廊上,他看向對麵那扇門。
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
她在家。
之後每一天,早上七點半,她把早餐掛在她門把手上。
白粥,煎蛋,一碟小菜,便簽上寫著日期和一個句號。
蘇靜嫻每天早上開門,看到那個保溫袋,會停一下。
然後拿進屋,放在桌上
陸沉舟來的時候看到了,冇有說什麼,走進廚房繫上圍裙。
“你今天想吃什麼?”
蘇靜嫻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陸沉舟,你不生氣嗎?”
“他送他的,我做我的。”
他把煎蛋盛出來,遞給她,邊緣焦脆,蛋黃溏心。
她忽然想起外婆。
小時候也給她煎過這樣的蛋。
“陸沉舟。”
“嗯。”
“謝謝你在這裡。”
他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我不在這裡,能在哪裡?”
蘇靜嫻笑了。
那天晚上,傅斯年照例站在路邊。
蘇靜嫻從公司出來,冇有直接上車,而是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一整條馬路,隔著車流和路燈,兩人對視了一秒。
然後她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