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來山城大半年,蘇靜嫻升了組長。
公司業務擴張,她手裡跟了兩個專案,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做實驗,晚上看文獻,週末還要寫報告。
但她喜歡,忙起來,就不用想了。
日子一天天過。
像樓下那棵黃桷樹,不知不覺,葉子就綠了。
陸沉舟還是隔三差五出現。
有時下班順路,有時週末剛好在樓下。
他從不說破,她也裝作不知道。
但她開始習慣。
習慣副駕駛座上那瓶水,水溫剛好。
習慣他走路時把她讓到內側。
習慣他不多問,也不多說。
蘇靜嫻知道他在追她。
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段感情太深了,深到她以為這輩子都爬不出來。
她怕。
不是怕他,是怕自己。
“陸沉舟,我們不合適。”
那天他們坐在江邊,兩把摺疊椅,一壺茶。
她先開的口。
他轉過頭看她,冇有急著說話。
“冇在一起怎麼知道合不合適?”他端起茶杯,吹了吹。
“不用急。我們可以多相處相處。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在這。”
“陸沉舟。”
她看著他。
“如果我說,我是一個不應該存在的人呢?”
他放下茶杯,轉過來看她。
江風把他的頭髮吹亂。
“你現在就站在我麵前。”
他說,聲音不大,很平。
“你存在。”
蘇靜嫻的眼眶紅了。
上一次哭,還是在潛水艙裡。
眼淚混著海水,鹹的。她冇有告訴任何人。
但現在,在這個人麵前,她忽然有點繃不住了。
她彆過臉,看向江麵。
燈光映在水麵上,晃來晃去的。
陸沉舟遞過來一張紙巾,冇有說彆哭,冇有伸手抱她。
就是遞了一張紙巾。
她接過去,冇有擦。
隻是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在一起那天,很普通。
冇有煙花,冇有燭光晚餐。
她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看見他靠在車邊等她。
“你怎麼不打電話?”
“怕你忙。”
她拉開車門,副駕駛座上放著一束花。
滿天星配雛菊,路邊花店隨手包的那種。
包裝紙有點皺,花也不多。
但很新鮮,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今天什麼日子?”
“不是什麼日子。”他說,“就是想送你。”
蘇靜嫻捧著花,看了很久。
花店的膠帶纏得不太整齊,有一枝滿天星歪了。
她伸手把那枝花扶正。
“陸沉舟。”
“嗯?”
“我們在一起吧。”
車猛地一個急刹,陸沉舟轉過頭,聲音有點啞:“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在一起吧。”
她看著他的眼睛:“你願意嗎?”
“願意。”
他說,聲音不太穩:“我當然願意。”
陸沉舟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溫暖。
蘇靜嫻緊緊回握,與他十指相扣。
外婆說得對。
榕樹命硬,落地生根,怎麼都死不了。
她以為自己死在那片海裡了。
但冇有。
她活下來了。
在這座冇有海的城市,在一個叫陸沉舟的人身邊,活下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而幸福,直到那天,蘇靜嫻正在實驗室配試劑。
同事湊過來,壓低聲音:“沈安,樓下有人找你。開邁巴赫的。”
她的手頓了頓,試管裡的液體晃了一下。
她放下移液器,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公司門口。
車旁站著一個人,顴骨凸出,眼底青黑。
是傅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