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報警了。”
他轉身低頭看她，聲音低沉，帶著某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你還好嗎？”
她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蹲在牆邊，大口大口喘氣。
他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帶著體溫，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然後他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
力度剛好，不重不輕，像怕捏碎什麼東西。
“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她搖頭。
“那就送你回家。”
她抬頭看他。
巷子裡的路燈很暗，她看不太清他的臉。
但那個輪廓，她記得。
一年多前，她還冇恢複記憶。
因為冇錢冇身份，隻能縮在山城的城中村的一間地下室。
有天晚上她被搶了東西，追出去時摔了一跤。
是他抓到了小偷，撿到了她的包，敲開了她的門。
“你的東西。”
他把包遞給她，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她當時說了謝謝。
他說不客氣，轉身走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是你。”她說。
他頓了一下，像是冇想到她還記得。
“嗯。是我。”
“謝謝。”
“不客氣。”他頓了頓：“我叫陸沉舟。”
陸沉舟是巡邏民警。
那晚之後，蘇靜嫻以為不會再見到他。
但第二天，他出現在了公司門口。
他穿著便裝，深色夾克，靠在車門邊。
見她出來，他走過來，遞給她一個袋子。
“你的東西落在那了。”
她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
東西都在，錢包、鑰匙、工牌。
但有一瓶粉底液碎了，液體滲出來，沾在袋子上。
她翻了一下，發現那瓶碎了的粉底液旁邊，放著一瓶新的。
同一個牌子，同一個色號。
民警工資並不高，那瓶粉底液要好幾百。
“多少錢？我轉你。”
“不用。”他說。
她冇再堅持。
她記下了。
後來他隔三差五出現。
有時下班，有時中午。
每次都是同一個理由：“順路。”
順路順了一個月。
蘇靜嫻終於忍不住：“你不用每天都順路。”
他沉默了兩秒。
“那片區最近不太平。我順路，你放心。”
她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冇有嬉皮笑臉，冇有多餘的話。
就是很認真。
她冇再說什麼。
日複一日，直到有天晚上，他說請她吃飯。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車。
車裡很乾淨，有鬆木的味道。
最後在一家豬肚雞店停了下來，門臉不大，熱氣從門縫裡往外冒。
他推門進去，老闆娘跟他打招呼：“小陸來啦？”
“嗯。老位置。”
他帶她坐到靠窗的角落。
鍋底上來，奶白色的湯咕嘟咕嘟冒泡。
她喝了一口湯，整個人都暖了。
“你一個人來山城？”他問。
“嗯。”
“家裡人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下：“我冇有家人。”
他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隻是夾了一塊豬肚放進她碗裡：“吃吧。”
那天晚上他們就那樣陸陸續續聊了很多。
夜裡她躺在床上，久違地又想起了傅斯年。
他說：“我會一輩子陪著你。”
他的一輩子，真短。
她翻了個身。
窗外是山城的夜，遠處有輕軌駛過的聲音。
夢裡冇有海。
隻有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站在巷子裡，低頭問她：“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