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趙天德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這錢……真的不能動啊……」
「誰說要動你的錢了?」
林休翻了個白眼,彷彿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朕是那種貪圖臣子錢財的昏君嗎?朕這是在幫你理財!」
說完,他衝著台階上的李妙真招了招手:「愛妃,咱們銀行是不是有個什麼……那個叫什麼來著?」
李妙真立刻心領神會,快步走下來,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張早就寫好的大紅紙。
「回陛下,是『至尊VIP定期存款』。」
李妙真笑吟吟地走到趙天德麵前,將那張還散發著墨香的紅紙硬生生塞進了趙天德那顫抖的手裡。
「趙世伯,鑑於您對本行的大力支援,這第一筆『至尊存款』的名額,就給您了。一千萬兩,存期三年。
您也知道,咱們行規歷來是存錢收『保管費』的。但陛下仁慈,感念您的高義,特許免了您的保管費!不僅如此,還破例給您按『活期』算利息——雖然算下來也就幾文錢,但這可是打破千古規矩的頭一份恩賜,世伯收好哦。」
噗——
趙天德隻覺得喉嚨一甜,一口老血差點真噴出來。
三年死期?按活期算利息?
這哪裡是存款?這分明就是明搶啊!
這一千萬兩要是被鎖死三年,五大世家的資金鍊立馬就得斷裂!別說做生意了,就連維持日常的體麵都成問題!
「我不存!我不存!」
趙天德發瘋似地想要把那張紅紙扔掉。
然而,一隻如同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秦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臉上帶著那標誌性的憨厚(核善)笑容,聲音低沉如雷:「趙家主,手抖什麼?這麼大喜的日子,可別把存單弄丟了。這可是憑證,丟了……概不認帳哦。」
與此同時,霍山一揮手。
「嘩啦啦——」
幾百名喬裝打扮的錦衣衛迅速上前,動作利落地接管了那二十輛馬車。
「多謝趙家主存款!兄弟們,幫趙家主入庫!」
「是!」
在一片歡呼聲和吆喝聲中,趙天德眼睜睜地看著自家那二十輛滿載著真金白銀的馬車,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被拉進了銀行的後院。
那一刻,他的心在滴血。
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更是智商被碾壓、尊嚴被踐踏的屈辱。
他看著手中那張輕飄飄的紅紙,上麵「一千萬兩」四個大字,像是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悔啊!
腸子都悔青了!
他為什麼要自作聰明?為什麼要貪圖那點蠅頭小利?如果老老實實呆在家裡,哪怕少賺點,也不至於落得個傾家蕩產的下場啊!
他看著林休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終於意識到,這個一直被他們視為「傀儡」、「鹹魚」的年輕皇帝,根本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饕餮!
他不僅吃肉,連骨頭都不吐!
「趙愛卿,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林休關切地拍了拍趙天德那張慘白的老臉,「是不是太激動了?也是,一下子成了本行的頭號大客戶,換誰都得激動。」
趙天德身子一軟,就要被兩個錦衣衛架走。
「慢著。」
林休忽然叫住了錦衣衛。
他走到趙天德麵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味深長的笑意。他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趙愛卿,朕知道這一千萬兩對你們五大世家來說,雖然肉疼,但還不至於傷筋動骨。」
趙天德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抬頭看向林休。
「朕也不是那種要把路走絕的人。」林休輕輕幫趙天德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領口,「這銀行以後是要開遍全國的。江南、隴西、關中……這麼多地方,光靠李家一家,腿跑斷了也鋪不開啊。」
趙天德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他也是人精,瞬間就聽出了林休話裡的弦外之音。
「陛下的意思是……」
「朕聽說,你們剛纔逼宮的時候,提的第一個條件就是『免除加盟費』?」林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時候你們心氣高啊,覺得光加盟還得交錢聽喝,太虧了。與其給李家打工,不如趁著謠言直接把總行吞了,自己當家作主,連加盟費都省了,是不是?」
趙天德老臉一紅,冷汗直流。
確實,之前他們就是覺得李家是肥羊,皇帝是昏君,想著與其掏錢加盟受製於人,不如直接通過「注資」奪權,把銀行變成五大世家的私產。誰能想到這看似軟弱的羊,其實是頭披著羊皮的狼?
這就是貪心不足蛇吞象啊!為了省那點加盟費,結果把一千萬兩本金都搭進去了!
「現在明白了吧?總行這塊肉,你們牙口不好,啃不動。」林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嘛……既然成了本行的至尊VIP客戶,這『優先加盟權』,朕倒是可以許給你。」
轟!
趙天德腦中炸開一道驚雷。
優先加盟權!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五大世家雖然冇能吞下總行,但卻有機會成為各地的分行行長!銀行這塊巨大的蛋糕,他們雖然吃不到最肥的那塊肉,但跟著喝口湯,甚至啃塊骨頭,那也是潑天的富貴啊!
原來,陛下打的是這個主意!
先用一千萬兩存單把他們套牢,讓他們不敢造次;然後再扔出「加盟」這塊骨頭,讓他們為了利益不得不乖乖給朝廷當狗,幫著把銀行推向全國!
這一巴掌加一個甜棗,玩得是爐火純青!
趙天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帝王,心中的怨恨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這哪裡是什麼鹹魚?這分明就是一位深諳製衡之術的雄主!
「臣……謝主隆恩!」
這一次,趙天德跪得心服口服。雖然賠了一千萬兩的流動資金,但換來了一個未來能賺回十個一千萬兩的機會,這波……不算虧!
「去吧,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怎麼把這加盟書寫漂亮點。」林休擺了擺手,「要是寫得不好,這湯,朕可就賞給別人喝了。」
「是!臣這就回去寫!連夜寫!」
趙天德也不用人扶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軟了,那是連滾帶爬地往回跑,生怕晚了一步這好事就落到別人頭上了。至於其他四位家主,看到趙老大這副模樣,也都若有所思,趕緊追了上去。
……
看著五大世家離去的背影,不再是灰溜溜的逃竄,反而透著一股子打了雞血的興奮勁兒。
霍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陛下,您這是……真打算帶他們玩?」
「玩?當然要帶。」
林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著哈欠說道,「這大聖朝這麼大,光靠朕和愛妃兩個人,累死也管不過來。既然這幫老狐狸在地頭上有勢力、有人脈,那就讓他們去當這個『地推員』好了。反正總行握在咱們手裡,他們賺得再多,那也是在給朕打工。」
「隻要他們上了這艘船,以後想下都下不來了。」
說完,他衝著台階上的李妙真眨了眨眼:「愛妃,朕這招『借雞生蛋』外加『全員打工』,玩得怎麼樣?」
李妙真噗嗤一笑,眼中的愛意與崇拜簡直要溢位來。她走上前,當著數千百姓的麵,輕輕幫林休整理了一下衣領,柔聲道:「陛下聖明。這大聖朝疆域遼闊,五大世家分食各地,倒也不必打破頭,隻怕是要為了誰的地盤賺得多、誰的分行開得快而『卷』起來了。」
「捲起來好啊,流水不腐嘛。」
林休眯了眯眼,像是想起了什麼,收起笑意,壓低聲音囑咐道:「不過愛妃,這群老狐狸畢竟是餵不熟的狼。放他們出去賺錢可以,但鏈子得拴緊了。」
「鏈子?」李妙真神色一凜。
「回頭你擬個章程,搞個『聯合監管署』。」林休掰著手指頭數道,「讓錢多多的戶部負責定期查帳審計,少一文錢都得問責;讓劉剛的刑部負責抓人,誰敢在帳目上動手腳,直接按律嚴辦;再拉上工部,分行的選址建設得按咱們的標準來,不合格不許開業。」
「三權分立,互相盯著。」林休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讓他們既能幫咱們賺錢,又得時刻提心弔膽地守規矩。這纔是咱們想要的『打工仔』。」
李妙真美目流轉,心中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哪裡是當甩手掌櫃?這分明是把所有人都算計得死死的!
「臣妾遵旨。定會把這籠子編得結結實實,讓他們鑽不出去。」
「這就完了?」
林休啃完最後一口蘋果,隨手一拋,果核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無誤地砸在了正想趁亂溜走的李有才腦門上。
「哎喲!」
李有才慘叫一聲,捂著腦袋剛想罵人,一抬頭卻對上了霍山那雙冰冷的眼睛。
「那個誰,剛纔喊得挺歡啊。」
林休笑眯眯地指了指李有才,「朕記得你說,銀行是空殼子?你是李家人,最清楚底細?」
李有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篩糠:「陛……陛下饒命!草民……草民是瞎說的!草民豬油蒙了心……」
「瞎說的?」
林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身為李家人,吃裡扒外;身為大聖子民,造謠生事。朕這人最講道理,既然你喜歡說,那就去寧古塔說吧。聽說那邊缺個『宣傳乾事』,專門給披甲人講故事,我看你就挺合適。」
「帶走。」
「不!陛下!饒命啊!表妹!表妹救我!」
李有才悽厲的慘叫聲很快就被淹冇在喧鬨的人群中,冇有激起半點浪花。
處理完這隻蒼蠅,林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著哈欠對李妙真說道:「行了,愛妃,剩下的交給你了。朕得回去補個覺,這一上午演戲演得,比批奏摺還累。」
李妙真走上前,當著數千百姓的麵,輕輕幫林休整理了一下衣領,柔聲道:「陛下辛苦了。晚些時候,臣妾親自下廚,給陛下燉湯。」
「別!」林休臉色一變,像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隻要不是那種黑乎乎的補湯,什麼都好商量!陸瑤那丫頭的方子太苦了!」
說完,這位剛剛坑了一千萬兩、威震天下的皇帝陛下,竟然像是怕被抓去喝藥的孩子一樣,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看著林休落荒而逃的背影,李妙真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她轉過身,看著那座熠熠生輝的金山,又看了看那繁忙的櫃檯,深吸了一口氣。
大聖皇家銀行,這一炮,算是徹底打響了。
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有了這一千萬兩本金,再加上百姓的存款,她李妙真,終於有資本陪著那個男人,去下一盤更大的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