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51章:醫館風波,送上門的蠢貨
初冬的午後,陽光是個稀罕物,稀稀拉拉灑在朱雀大街上,看著亮堂,照在身上卻冇半點暖意。冷風順著領口直往裡鑽,凍得人直縮脖子。但這天氣再冷,也冷不過京城裡這幾天日漸緊繃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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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大聖皇家銀行」掛牌開業,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不到兩天。
借著前些日子慈善晚會的餘波,京城表麵上看著花團錦簇,底下早就亂成了一鍋粥。各路人馬磨刀霍霍,盯「龍票」的、饞李家肉的,還有等著看皇帝笑話的,全都蠢蠢欲動。
不過,這股子喧囂到了城南濟世堂門口,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門口的長龍隊伍排得壯觀,一直蜿蜒到街角。雖然排隊的這一大幫子多是穿粗布麻衣的窮苦百姓,偶爾還能聽見幾聲壓抑的咳嗽,但冇人插隊,也冇人喧譁。就連平日裡最愛在這片兒敲詐勒索的地痞流氓,這幾天也都跟人間蒸發了似的。
原因無他,京兆府尹趙正這回下了血本,派了四名養氣境的帶刀差役鎮場子。
那可是正兒八經吃皇糧的武者,腰間鋼刀開了刃,眼神跟鷹隼似的。這陣仗擺在這兒,誰敢這時候觸黴頭?
「大娘,您慢點。」
一名年輕差役剛扶過一位腿腳不便的老嫗,一陣破鑼般刺耳的喝罵聲就撕裂了寧靜。
「滾開!好狗不擋道!都瞎了眼嗎?」
人群像受驚的羊群般退散,一輛艷俗無比的馬車橫衝直撞停在門口。車簾被猛地掀開,一個穿滿身蘇錦、手指戴滿金戒指的胖子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滾」了下來。
李有才。
江南李家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自打李妙真成了皇貴妃,這隻會貪汙公款的貨色就把尾巴翹到了天上——大聖朝的錢,那就是他們李家的!
「哎!乾什麼呢?」年輕差役反應極快,按刀擋在路中間,「濟世堂規矩,無論貴賤,一律排隊!」
「排隊?」
李有纔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猛地瞪大,指著自己的塌鼻子:「你讓老子排隊?你知道老子是誰嗎?瞎了你的狗眼!老子姓李!李妙真的李!信不信我一句話,讓趙正扒了你的皮!」
年輕差役臉色漲紅,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卻終究冇敢拔出來。
李有才見狀冷笑,衝家丁一揮手:「給老爺開路!一群窮鬼,熏死個人!」
「是!老爺!」
兩個家丁如狼似虎地衝進人群,粗暴地推搡著排隊的百姓。
「滾開!冇聽見嗎?這是李家老爺!」
一個抱孩子的婦人躲閃不及,被推得踉蹌險些摔倒,懷裡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周圍百姓怒目而視,拳頭緊握,可看著那凶神惡煞的家丁和沉默不語的差役,終究是敢怒不敢言。
這就是特權。在皇權至上的時代,李妙真受寵,李家勢大,哪怕是李有才這種蒼蠅,也能借著風勢嗡嗡叫得讓人噁心。
李有才很享受這種被人畏懼卻又無可奈何的感覺。他大搖大擺踩著台階,像踩著眾人的尊嚴,走進了濟世堂。
然而,就在跨過門檻的一瞬間,那股囂張氣焰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掐斷了。
濟世堂內藥香裊裊,安靜得落針可聞。
正廳中央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額——【醫者仁心】。匾額下立著一塊不起眼的木牌,上麵字跡清秀卻剛勁:
「喧譁者不治,插隊者不治,仗勢欺人者,滾。」
那個「滾」字力透紙背,彷彿帶著森然殺氣。
李有纔看著那個字,後脖頸子一陣發涼。他雖蠢,但也惜命。這位陸神醫脾氣硬是出了名的,當初連刑部侍郎的公子都被扔進了泔水桶,據說還跟那位殺人不眨眼的秦大將軍有交情。
更重要的是,他今天是真來求醫的。
這幾天他心慌氣短,一閉眼就覺得有人拿刀追殺他,噩夢連連,一身身出冷汗。找了好幾個郎中都說是「心病」,藥吃了不少也冇用。
他怕死。越有錢,越怕死。
於是,滑稽的一幕出現了。
前一刻還在門外罵孃的「李大老爺」,進了門立馬像被抽了脊梁骨,矮了半截。他掏出錦帕捂住口鼻,一臉嫌棄地看著周圍病人,卻老老實實縮著脖子排在了隊尾。
家丁剛想幫他趕人,就被李有才狠狠瞪了一眼:「找死啊?冇看見牌子嗎?都閉嘴!壞了老爺我看病的大事,打斷你們的腿!」
家丁們唯唯諾諾退到一邊。李有才夾著屁股站在隊伍裡,一身錦緞和滿手金戒指在灰頭土臉的百姓中顯得格格不入,像隻掉進煤堆的花孔雀。他不停擦著虛汗,眼神遊離,透著深藏的恐懼。
這種恐懼,不僅來自陸瑤的規矩,更來自他心裡藏著的那個秘密。
……
屏風後。
陸瑤坐在案前,手指搭在一位老農枯瘦的手腕上,神情專注。但實際上,門外發生的一切她聽得一清二楚。
「李家的人……」
陸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太瞭解李妙真了,那個女人精明如鬼,絕不會允許這種敗類壞了名聲。估計是最近忙著銀行開業,還冇騰出手清理門戶,冇想到這蛀蟲自己撞上來了。
「大爺,您這是陳年風濕,加上受寒。」陸瑤收回手,迅速寫好方子,「這藥拿回去煎服,護膝記得一直戴著。」
「謝謝神醫!謝謝活菩薩!」老農顫抖著掏出布包裡的銅板,「這診金……」
「不用了。」陸瑤輕輕擺手,「這幾天義診,藥費減半,診金全免。去抓藥吧。」
老農激動得眼圈泛紅,千恩萬謝地走了。
陸瑤抿了口茶,淡淡瞥向屏風縫隙:「下一個。」
李有才渾身一激靈,整了整衣冠,堆起油膩膩的笑容快步走進去。
「陸神醫!久仰久仰!」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伸出戴滿戒指的手:「鄙人李有才,皇貴妃娘娘那個李家的人。今兒個特意來找您看看,這身子骨最近實在不爽利。」
陸瑤連眼皮都冇抬,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他脈搏上。
接觸瞬間,陸瑤眉頭微皺。脈象浮躁,虛火旺盛,心神不寧。典型的嚇破了膽,加上貪心不足。
「說症狀。」陸瑤聲音冷淡。
「哎,是是。」李有才縮了縮脖子,擦著汗絮叨,「就是睡不著!一閉眼就做噩夢,夢見有人殺我、搶錢……心慌氣短,脖子涼颼颼的,像架著把刀。」
說到最後,他聲音都在抖。
陸瑤收回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心病。」
「對對對!就是心病!」李有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壓低聲音,「陸神醫,您不知道,我心裡苦啊!我雖然姓李,但也難啊!」
他賊眉鼠眼地看了看四周,見冇人注意,那股傾訴欲憋不住了。在他看來,陸瑤這種開醫館的跟朝廷冇關係,又是「中立派」,而且五大世家的人也都在她這看病,肯定不會亂嚼舌根。
「陸神醫,隻要您治好我,錢不是問題!」李有才拍著胸口,「等過兩天銀行開業,我身價還得翻番!到時候送您塊純金牌匾!」
陸瑤手中的筆一頓,抬頭第一次正眼看他:「你既然這麼有錢,又背靠皇貴妃,何來心病?」
這一問,徹底開啟了李有才的話匣子。
「哎喲,神醫您有所不知啊!」李有才神秘兮兮湊近,一股汗臭味撲麵而來,「那都是表麵光鮮!那李妙真……哦不,皇貴妃,她搞這個銀行根本冇安好心!趙家的人都跟我說了,她這是要『去家族化』!過河拆橋!」
陸瑤心頭一跳,麵上波瀾不驚:「哦?此話怎講?」
見神醫感興趣,李有才更來勁了:「您想啊,這幾天李氏錢莊在封帳審計,連我申請的裝修銀子都卡住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在清算我們這些老兄弟!」
「還有!」李有才嚥了口唾沫,眼神驚恐,「我親眼看見這幾天晚上,錢莊庫房一直在往外運東西!一箱箱銀子都運到銀行金庫去了!趙家大爺說這叫『捲款跑路』!她是想掏空李家家底,變私房錢,不管我們死活了!」
「趙家大爺說了,隻有五大世家入主銀行,才能保住我們的地位!隻要我們在開業典禮那天……嘿嘿……」
說到這,李有才猛地捂住嘴,似乎意識到說多了。但他那雙貪婪的小眼睛已經出賣了一切。
陸瑤低頭重新提筆,掩蓋眼底寒芒。
原來如此。這就是五大世家的手段嗎?拙劣而有效。
陸瑤雖然不懂經商,但也知道所謂的「封帳審計」是為了資產清晰,「資金歸攏」是為了充實準備金。這本是正常的商業操作,但在趙家嘴裡,利用李有才這種人的無知和貪婪,硬生生解讀成了「清算」和「跑路」。
他們製造恐慌,挑撥離間,想讓李家從內部亂起來。
試想一下,如果銀行開業當天,李家旁支突然集體反水,控訴皇貴妃吞併族產,那場麵……銀行信譽崩塌,百姓擠兌,早已準備好的五大世家就會以「救世主」姿態注資奪權。
好一招釜底抽薪!可惜,他們找錯了棋子。
「原來是這樣。」陸瑤語氣平淡,「看來李老爺也是個明白人,懂得未雨綢繆。」
「那是!那是!」李有才覺得自己遇到了知音,「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
「既然如此,這藥我就開重一點。」陸瑤筆走龍蛇寫好方子,「這叫『安神定誌湯』,加了重樓、酸棗仁,還有幾味特殊藥引。喝了這藥,保您無論發生什麼大事,都能睡得跟死豬……哦不,跟嬰兒一樣香。」
「真的?!」
李有才大喜,抓過方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掏出一錠五十兩的大元寶往桌上一拍:「多謝神醫!這當定金,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說完,他抓起元寶迫不及待地走了。
陸瑤看著桌上的銀子,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諷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