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廳鬧得不可開交之時,李家內宅的一處臨時帳房裡,氣氛卻壓抑得讓人窒息。這裡,纔是今晚真正的修羅場。
醜時三刻,夜色最濃的時候。
李妙真坐在案後,手裡拿著顧鶴年剛剛送進來的初步盤底和人事表。她換了一身利落的素色長裙,髮髻高挽,沒有戴任何首飾,整個人顯得幹練而冷硬。
她不再是那個會撒嬌的皇貴妃,此刻坐在那裡的,是大聖皇家銀行行長,是這個龐大商業帝國的真正的東家。
顧鶴年站在下首,身後跟著幾個戰戰兢兢的族老。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就是你們熬了半宿弄出來的東西?」
李妙真把那幾張紙往桌上一扔,聲音冷得掉渣。
「太倉港的排程,還是讓六叔管?蘇寧直道的倉儲,還是五房那個隻會喝酒的廢物看著?這就是你們說的整改?」
李守義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賠著笑臉:「娘娘,老六他畢竟管了這麼多年,經驗還是有的,而且他是長輩,要是突然把他撤了,這……」
「長輩?」
李妙真猛地抬起頭,那眼神利得像刀子一樣刮在李守義臉上。
「大伯,你是真沒聽懂陛下的話,還是在跟我裝糊塗?你們是不是覺得,他喊你們一聲『表舅』、『三叔』,就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她隨手從那堆帳冊裡抽出一本,直接摔在李守義腳邊,「啪」的一聲脆響,嚇得眾人一哆嗦。
「醒醒吧!坐在那裡的,不僅是大聖朝的九五之尊,更是一位先天大圓滿的武道神話!北境三萬鐵騎都被他談笑間灰飛煙滅,你們這幾把老骨頭,在他眼裡算什麼?隻要他願意,一根手指就能碾碎整個李家,連眼皮都不用抬一下!」
李妙真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顫抖。
「陛下願意坐在這裡聽你們扯皮,那是看在我的麵子上,是對我李妙真的寵愛!可你們呢?拿著這份寵愛當擋箭牌,把陛下的容忍當成你們養老的資本!」
「你們是不是忘了,這李家的萬貫家財,這蘇州首富的名頭,當年是誰帶著你們一兩銀子一兩銀子賺回來的?是我李妙真!沒有我,你們現在還在太湖邊上補漁網!」
「現在倒好,吃飽了,穿暖了,就開始跟我擺長輩的譜了?」
她猛地轉身,指著那本太倉港的帳目,語氣森寒。
「這是六叔管的太倉港帳目。上個月,有三艘揚州的船想進港,按理說船到了就該卸,可他呢?非要按老黃曆,說『非熟客不接,非保人不進』,硬生生把人家晾在河口五天!最後逼得人家寧可繞道去寧波,也不進咱們太倉港!」
「他這不僅僅是在趕客,更是在替揚州那邊『勸退』咱們的生意!太倉港每一個時辰的吞吐量都是真金白銀,他把船晾在外麵,就是在把咱們李家的銀子往水裡扔!」
李守義的臉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李妙真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又指著人事表上的另一個名字。
「還有這個,五房的那個管事。帳麵上寫著『年少有為』,實際上呢?拿著銀行的授信,隻敢放貸給那些知根知底、甚至有親戚關係的『穩妥戶』。那些拿著好專案、急需用錢的新麵孔,連門都進不來!上個月,一個做海貿的新商行求貸兩萬兩,抵押物都備齊了,就因為沒熟人擔保,被他一口回絕!」
「銀行賺的是什麼錢?是風險溢價!是眼光錢!他把皇家銀行開成了當鋪,隻知道守著死物放貸,連一點『錢生錢』的膽子都沒有!這種把金山當石頭守的蠢貨,你們還敢讓他管倉儲?是嫌咱們李家的路越走越窄嗎?」
她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第一,親戚不能先占位置。從今天起,不管是六叔還是八舅,隻要是看不懂帳本、玩不轉槓桿的,全部給我回家抱孫子去!誰敢鬧,就把他以前漏掉的那些利潤算出來,讓他賠!」
「第二,今晚就把誰管什麼盤子報清楚。誰想繼續拿資源,就得給我拿出能落地的法子。別跟我說『盡力而為』,我要的是『軍令狀』!完不成,不僅要滾蛋,還得賠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她身子微微前傾,盯著那幾個族老,一字一句地說道:
「誰還想靠著『拖』字訣混過去,明天早上就可以滾出李家大門。李家養不起大爺,朝廷更不需要廢物。」
幾個族老聽得臉色煞白,腿肚子直轉筋。他們其實比誰都清楚,李家能有今天,全靠眼前這位「少東家」。當年若不是她力排眾議帶著李家北上,這萬貫家財早就成了各路權貴眼中的肥肉,哪還有他們今日皇親國戚的風光。
剛才那點仗著長輩身份討價還價的僥倖心思,此刻早已被這番話澆得透心涼。在這個家裡,吃誰的飯,就得聽誰的令,這是最樸素的道理。
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這位真正的「財神爺」踢出局。
「還要跟我論資排輩嗎?」
李妙真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
「在這個節骨眼上,別跟我談什麼苦勞,也別談什麼親情!如今能保你們命的,不是你們那張老臉,而是你們還有沒有用!」
「沒用的人,連當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處理完這些「長輩」,李妙真轉過身,目光掃向跪在後排的那群大掌櫃。這些人平日裡也是體麪人,此刻卻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褲襠裡。
「還有你們。」
李妙真冷冷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那群掌櫃齊齊一抖。
「別以為我不說話,就是忘了你們那點破事。『照章辦事』是吧?『上麵沒讓多嘴』是吧?」
她隨手抓起一把龍票,直接灑在他們頭上。
「龍票擺在櫃檯上不推銷,客戶不問你們就不說,這就叫『照章辦事』?造船廠缺了配套的桐油,你們寫個摺子遞上去就算完事,也不去催,也不去調貨,坐等著停工,這就叫『不出錯』?」
「你們不是在辦事,你們是在應付差事!仗著是李家的老臣,仗著皇親國戚的牌子,覺得隻要不貪不占,我就拿你們沒辦法?」
李妙真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寒意。
「錯了。在商場上,平庸就是最大的罪過!你們這種『挑不出錯的廢物』,比貪官更可恨,因為你們在慢慢耗乾李家的血!」
「聽好了,從今天起,所有掌櫃實行『末位淘汰』。每個月考覈一次,業績最差的三個,直接捲鋪蓋走人!別跟我講什麼苦勞,李家不養閒人,更不養這種隻會『按章辦事』的木頭人!」
她重新拿起那份名單,抓起硃筆,在上麵狠狠劃了幾道紅線,每一道都像是在割肉。
「拿回去重做。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乾淨的名單。帳要清,人要換,盤子明天必須給我轉起來!」
「滾!」
隨著這一聲厲喝,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掌櫃們,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李妙真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長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