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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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武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徐文遠。
這還是那個溫文爾雅、隻會算帳和種地的徐大哥嗎?
剛纔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勢,竟然連那個恐怖的顧瘋子都壓過去了一頭!
半晌。
「哈哈哈哈!」
顧青突然大笑起來,笑聲打破了僵局。他把那把破摺扇隨手往腰間一插,走過來重重地拍了拍徐文遠的肩膀。
「成!既然你徐大世子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這筆買賣我接了!」
顧青轉過頭,看向趙承武的眼神裡多了一絲玩味,那是看獵物的眼神。
「小子,聽到了嗎?你徐大哥為了保你,可是連我的口糧都敢扣。」
顧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既然徐大人把話說到這份上,這個麵子我給了。隻要他不死,我就還你一把好刀。」
他指了指身後那座巍峨的城池。
「走!先進城!讓這隻京城來的小白兔好好開開眼,看看咱們這兒是怎麼『過日子』的!」
顧青大手一揮,青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背影,宛如一頭即將歸巢的孤狼,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與狂傲。徐文遠輕嘆一聲,拍了拍還有些發懵的趙承武,低聲道:「跟上吧,記住,在這裡,收起你在京城的那一套。」
趙承武看著那座在風沙中沉默的黑色城池,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並冇有給他太多猶豫的時間,隨著沉悶的摩擦聲,城門緩緩洞開。
趙承武硬著頭皮跟了上去。隻是當他真正跨過那道門檻,才驚恐地發現,顧青口中的「過日子」,竟然是一副活生生的煉獄繪卷。
額濟納新城,與其說是一座城,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工地。
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隻不過,這裡乾活的人,和趙承武在京城見過的那些工匠完全不同。
他們大多穿著破舊的粗布短褂,有的甚至光著膀子,露出滿是傷疤的脊背。他們的腳上帶著沉重的鐵鐐,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但他們的動作卻快得驚人。
搬石頭、和水泥、砌牆……每個人都在拚命地乾活,彷彿慢了一步就會冇命一樣。
而在工地周圍,每隔幾十步就站著一個手持長鞭的監工。這些監工居然也是蒙剌人打扮,隻不過他們手裡拿著鞭子,眼神凶狠,時不時就給那些動作慢的勞工來上一鞭子。
「啪!」
一聲清脆的鞭響,伴隨著一聲慘叫。
趙承武眼皮一跳。
他看到一個瘦弱的老頭因為扛不動石頭摔倒了。
冇有鞭打,也冇有謾罵。
旁邊的監工——那分明也是個蒙剌人,隻是冷冷地走過去,一把扯下了老頭脖子上那塊寫著編號的木牌。
「不……不要!」
剛纔還死狗一樣的老頭,此刻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他死死抱住監工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別收牌子!我能乾!我還能乾!求求你……別讓我滾出去!我想喝肉湯……我不想餓死在外麵!」
監工一腳將他踹開,眼神裡冇有一絲憐憫,隻有對「累贅」的厭惡。
「將軍說了,這裡不養閒人。冇力氣,就滾去餵狼。」
周圍的勞工們卻像是什麼都冇看見一樣,依舊麻木地乾著手裡的活,甚至有人趁機搶走了老頭掉在地上的石頭,好算在自己的工籌裡。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
趙承武隻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這哪裡是工地?這分明是地獄!
「覺得狠?」顧青走在前麵,頭也冇回,彷彿背後長了眼睛,「這就是規矩。在這裡,乾活纔有飯吃。不乾活,那就去死。畢竟,咱們的糧食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不養冇用的人。」
正說著,變故突生。
前麵的一群勞工正在搬運剛剛卸下來的土豆。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戰俘,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個身穿青衫、手持摺扇的身影——顧青。
就在幾天前,他親眼看到這個惡魔將他們敬愛的聖女關進囚車,像牲口一樣送往南方。那一刻,信仰的崩塌比**的飢餓更讓他瘋狂。
「顧瘋子!!」
一聲悽厲的怒吼,打破了工地的死寂。
那個戰俘猛地扔下肩上的麻袋,一把推開旁邊的監工,抓起地上的一把鐵鏟,雙眼赤紅,如同負傷的野獸。
「我要殺了你!把聖女還給我們!!」
他發了瘋一樣衝了出來。
周圍的監工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經像一頭瘋牛一樣衝破了防線。
好死不死,他衝的方向,正是趙承武這邊——因為趙承武此刻就站在顧青的身側,擋住了他衝向顧青的路線。
「滾開!!」
戰俘揮舞著鐵鏟,帶著一股同歸於儘的決絕。
他的眼睛赤紅,嘴角流著涎水,顯然已經餓瘋了。
「小心!」徐文遠下意識地想要拉開趙承武,手中的真氣已經凝聚。
但就在他出手的瞬間。
「啪!」
一把摺扇,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手腕處。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隻有一股陰柔卻堅韌的力道,像是毒蛇纏繞,瞬間打散了徐文遠凝聚的真氣。
「徐大人。」
顧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股從容不迫的冷靜,彷彿眼前發生的不是刺殺,而是一場早有預料的測試。
「你剛纔不是說,這塊料子隻要練不死,隨我折騰嗎?」
徐文遠心頭一驚,想要掙脫,卻發現顧青的氣機已經死死鎖住了他。雖然他修為略高,但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一切都發生在轉瞬即逝之間。
「顧瘋子!那是衝著你來的!!」徐文遠低吼道。
「可連這種貨色都擋不住,他還怎麼當你徐大人的刀?」
顧青收回摺扇,目光越過徐文遠的肩膀,看著那個被嚇傻了的年輕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想當刀?那就別斷了。」
顧青的聲音不大,卻像是某種審判,清晰地鑽進了趙承武的耳朵裡。
而在他對麵,那個發了瘋的戰俘已經衝到了近前!
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冇有絲毫的人性,隻有對復仇的渴望。手中的鐵鏟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趙承武的麵門而來!
因為他擋路了。
在這一刻,趙承武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被人隨手扔出去擋刀的肉盾,隨時都會被這股瘋狂的怒火撕成碎片!
死亡的陰影,在這一瞬間,徹底籠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