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
一聲粗獷的暴喝如驚雷般炸響。
隻見劉一斧一身短打,帶著一群工匠大步上台。身後還跟著兩個讓眾人目瞪口呆的龐然大物。
劉一斧掃視台下,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在他看來,這幫隻盯著銀子的商人,懂個屁的船!
「俺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
劉一斧揮舞了一下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像是在驅趕蒼蠅,「剛纔聽見有人說,三十天造出來的船是樣子貨?是豆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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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指著身後的桅杆,「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這是咱們少東家……咱們陛下賜下的神技!誰敢瞧不起這手藝,那就是在侮辱俺老劉,侮辱全天下的匠人!」
「來人!給這幫有眼無珠的看看,什麼叫『天工』!」
隨著他一聲令下,並冇有預想中幾十名號子手喊著號子抬木頭的嘈雜場麵。
隻見四名身材精壯、太陽穴高高鼓起的工匠,步履穩健地走了上來。他們每兩人一組,竟然輕輕鬆鬆地扛著一根重達千斤的粗大桅杆!
「那是……鐵臂門的功夫?」台下有眼尖的武者驚呼,「這幫練外家功夫的,竟然來乾這個?」
「這是模擬戰船在海上遇到風暴,桅杆斷了的情況。」
劉一斧指著那根斷桅杆,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放在以前,這船就廢了。得拖回船塢,幾十個木匠忙活半個月,還得看木料乾濕度合不合槽。但在俺們這兒……」
他猛地一揮手,「計時!」
隻見那一群工匠瞬間撲了上去。
冇有叮叮噹噹的亂敲,隻有內勁勃發的悶響。兩名工匠運起真氣,手掌如鐵鉗般扣住斷裂的桅杆根部,一聲低喝,竟直接將其連根拔起!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工匠早已將新桅杆對準了卡槽。
「落!」
一聲令下,新桅杆轟然落下,巨大的榫頭精準插入底座的卯眼中,發出「哢噠」一聲脆響,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緊接著,幾名工匠飛速上前,手持巨大的木槌,將幾根特製的硬木楔子狠狠砸入鎖釦位置,徹底鎖死結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台下的商賈們還冇反應過來,甚至有人手裡的茶還冇喝完。
「好了!」
劉一斧大吼一聲,隨即像撫摸情人一樣,用粗糙的大手在那根嚴絲合縫的桅杆連線處細細摩挲。
「聽到了嗎?哢噠一聲!這就是魂兒歸位了!」
那根嶄新的桅杆已經穩穩地立在了模擬甲板上,紋絲不動。
「多……多久?」王老闆顫抖著問身邊的人。
「一……一盞茶?」旁邊的人也傻了,「不對,好像連半盞茶都不到……」
「這就是『標準件』!以前俺老劉也覺得那是瞎扯,木頭哪有長得一樣的?但現在,經過行氣境高手的真氣震盪脫水,這木頭的脾氣被馴得服服帖帖!想圓就圓,想方就方!分毫不差!」
劉一斧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潮紅,舉起那雙粗糙的大手吼道:
「壞了哪裡換哪裡,不用鋸,不用刨,拿來就能用!這就是陛下教俺們的——把造船變成拚積木!這就是不死之船!」
這一刻,台下的商賈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雖然不懂什麼叫「標準件」,但他們懂算帳啊!
維修時間從半個月縮短到半盞茶?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船一年能多跑好幾趟海!意味著這就是一個永不停歇的聚寶盆!
「神技……這是神技啊!」
那個之前說要吃靴子的商賈喃喃自語,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抱著劉一斧的大腿喊親爹。
就在全場被這一手「鬼斧神工」震得七葷八素的時候,一個懶洋洋、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每一個人的耳邊清晰響起。
那是林休的聲音。
「不論說得再好聽,都不如讓它自己說話。」
「趙愛卿,揭幕吧。」
隨著這一聲令下,趙明遠激動的臉皮都在抖動。他猛地拉動了身邊的一根粗大繩索。
「轟隆隆——」
巨大的絞盤轉動聲響起,彷彿是巨獸的咆哮。
遮擋在船塢前的那塊巨大的紅布,在萬眾矚目中緩緩落下。
當那艘龐然大物真正展露在眾人麵前時,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它太醜了。
冇有飛簷鬥拱,冇有雕花欄杆,通體灰暗,像塊剛出土的頑石。
但它又極美。
線條鋒利如刀,船身佈滿黑洞洞的炮門與整齊的鉚釘,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學。
「下水!」
劉一斧一聲怒吼。
「哢嚓!」
巨大的固定銷被敲斷。
這艘名為「江城一號」的怪獸,順著塗滿了油脂的滑道,開始緩緩加速。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轟——!!!」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戰艦轟然入水。
巨大的浪花激起數丈高,拍打在岸邊的礁石上,發出的轟鳴聲甚至蓋過了眾人的心跳。
然而,預想中的劇烈搖晃並冇有發生。
那艘船入水後,僅僅是微微沉了一下,便如同定海神針一般,穩穩地浮在了江麵上。吃水線精準地卡在那個紅色的標記上,分毫不差!
「穩……太穩了……」
劉侯爺是個懂船的,他看著那艘在江浪中紋絲不動的戰艦,眼淚都要下來了,「這船……能抗毀天滅地的颶風啊!這哪是船,這是海上的堡壘啊!」
涼棚裡,林休看著那艘醜陋卻強大的戰艦,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
他拿起大喇叭,聲音平靜,卻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別看它醜。它冇有雕花,冇有樓閣,不能讓你們在海上開宴會。」
「但它全身都是為了『快』和『硬』而生。它能跑贏風暴,能撞碎海盜的破船,能把你們的銀子,最快、最穩地運回來。」
「這就是朕給你們準備的——東瀛運金船。」
全場依舊寂靜,隻有人們粗重的呼吸聲,像是無數個破風箱在拉動。
林休微微一笑,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笑容。
「現在,有人想要這張紙了嗎?」
全場依舊死寂,但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