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對於普通人來說,不過是吃了九頓飯,睡了三個覺。
但對於此刻聚集在江城造船廠外的數千名商賈來說,這三天簡直就是度日如年。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座封閉的船廠裡,日夜不停地傳出巨大的轟鳴聲,看著一車車神秘的物資被運進去,卻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那種被吊足了胃口的焦躁與貪婪,在今日——大聖朝第一屆船舶鑑賞大會正式開啟的這一刻,終於徹底爆發了。
晨霧還未散去,船廠門口就已經變成了菜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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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什麼擠!踩著老子鞋了!這可是蘇繡的雲紋靴,五十兩銀子一雙!」
「五十兩?嗬,土鱉!老子懷裡揣著五萬兩銀票,要是擠壞了,把你全家賣了都賠不起!」
「別吵了!趙大人出來了!都給老子閉嘴!」
江城造船廠前那片原本用來堆放廢料的空地,此刻已經被黑壓壓的人頭填滿了。冇有平日裡的絲竹管絃,冇有焚香淨手的那套雅緻,這裡充斥著汗臭味、脂粉味,以及一種名為「貪婪」的躁動氣息。
為了這場盛會,趙明遠連夜讓人用十幾根巨大的原木,硬生生搭起了一座高達三丈的巨型高台。高台背後,一麵巨大的黑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旗麵上用金線繡著一個從未見過的圖案——半個咬合的齒輪,托起一艘破浪的戰艦。
那是林休隨手畫的「大聖重工」圖騰,粗獷,甚至帶著幾分猙獰,但在台下這群商賈眼中,那比廟裡的菩薩還要親切。
趙明遠站在高台中央,手裡拿著個用鐵皮捲成的簡易擴音筒——這也是林休出的餿主意,說是叫「大喇叭」。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雖然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精神亢奮得像隻剛鬥贏了的公雞。
「諸位!」
趙明遠舉起大喇叭,聲音經過鐵皮的震動,帶著一股子金屬的顫音,瞬間壓過了台下幾千人的喧囂,「歡迎來到……咳,大聖朝第一屆船舶鑑賞大會!」
台下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就是一陣更猛烈的騷動。
來自蜀中的鹽商、中原的糧商、江西的瓷器大亨,還有那些混跡在人群中、眼神陰鷙的嶺南探子,此刻都伸長了脖子,像是一群等待餵食的鵝。
而在高台側後方的一個涼棚裡,林休正毫無形象地翹著二郎腿,手裡搖著那把標誌性的摺扇,一邊透過縫隙觀察一邊對身邊的李妙真笑道:「看,這就是流量。」
「流量?」李妙真今日穿了一身極利落的淡紫色勁裝,頭髮高高束起,少了平日裡的雍容,多了幾分乾練的殺伐氣。她透過涼棚的縫隙,看著外麵那一張張因為**而扭曲變形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陛下這詞兒倒是新鮮。不過我看,這就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鯊魚好啊。」林休刷地一聲合上摺扇,指了指外麵那些瘋狂的人群,悠然說道,「鯊魚才肯咬鉤。要是來一群小金魚,朕這戲還怎麼唱?」
此時,台上的趙明遠已經進入了狀態。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指著身後那麵巨大的黑旗,聲音拔高了八度:
「諸位都是生意人,咱們不說虛的!在過去,你們想要一艘能出海的千料戰艦,得等多久?一年?還是兩年?」
台下立刻有人喊道:「趙大人,別說一年了!老子在龍江寶船廠排了三年的隊,到現在連根龍骨都冇見著!」
「就是!那些工匠大爺們,心情不好不乾活,下雨不乾活,天太熱也不乾活!造個船比生孩子還難!」
趙明遠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三百六十五天。這是工部記錄在案的,最快的大匠師造出一艘千料戰艦的極限時間。這還得是風調雨順、材料湊手的情況。」
「但是!」
趙明遠猛地一揮手,大喇叭差點砸到欄杆上,「在大聖重工,在聖上……咳,在陛下親自指導的江城造船廠,這個時間是——」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狠狠比劃了一下。
「三十天!」
「轟!」
台下瞬間炸了鍋。
「三十天?趙大人莫不是在拿我們尋開心?」
「怎麼可能!光是陰乾木料就得小半年!三十天連個船殼子都拚不起來!」
「就是!這要是能成,老子把這雙雲紋靴吃了!」
質疑聲、嘲笑聲、驚呼聲混成一片。對於這些浸淫商海多年的老狐狸來說,這個數字簡直是在侮辱他們的智商。這違反了祖宗之法,違反了常識!
趙明遠冇有辯解,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
「我就知道你們不信。」
他放下大喇叭,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有請……大聖皇家銀行行長,皇貴妃娘娘!」
這一聲喊,比剛纔的「三十天」還要震撼。皇貴妃?那位傳說中的女財神?她怎麼也來了?
在無數雙震驚的目光中,李妙真緩步走上高台。她冇有帶任何隨從,手裡隻拿著一疊薄薄的、印著複雜花紋的紙張。
她站在那裡,氣場全開。那種常年掌管天文數字財富養出來的貴氣,讓台下那些身家百萬的富商們竟然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本宮今日來,不談造船技術,隻談生意。」
李妙真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冷冽的穿透力,「趙巡撫說了,三十天交付。若是三十天後交不出船,大聖皇家銀行原銀奉還,並賠償一倍罰銀!本宮的話,就是國庫的擔保。」
全場死寂。
若是別人說這話,他們還要掂量掂量。但這位爺是誰?這是把大聖朝國庫當私房錢管的女財神!她敢賠一倍?那說明這事兒……是真的?!
這種前所未有的霸氣承諾,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頭。然而,他們並不知道,這僅僅是這場大戲的開場白。真正的「收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