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新品釋出會」還有三天。
湖廣巡撫衙門,後堂。
「大人!大人!不好了!」
師爺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手裡的摺扇都跑丟了,臉上寫滿了驚恐與不可思議:
「大人!亂了!全亂了!」
趙明遠正對著地圖發呆,被師爺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冇好氣地問道:「什麼亂了?天塌了?」
「比天塌了還熱鬨!」
師爺喘著粗氣,指著外麵語無倫次,「咱們發出去的那批『霸道請帖』,簡直就像是在滾油裡潑了一瓢水!現在整個湖廣地界的豪強都瘋了!襄陽的張大戶把祖宅都抵了,帶著銀票正在路上狂奔;嶽州的劉半城,據說把家裡的幾十條商船全賣了,換成了現銀,正連夜往江城趕!」
「現在江城四門外,全是各地趕來的馬車,那場麵,比過年還熱鬨!」
趙明遠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哼,這幫土財主,平時讓他們捐點錢跟割肉似的,一聽說有『神船』,跑得比兔子還快。還有呢?」
「還有……還有更嚇人的!」
師爺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邊境探子剛傳回來的急報!咱們湖廣周圍的那三位爺……也都進來了!」
「蜀中唐大人是被宗師提著『飛』進來的!中原李大人一人三馬,把馬都跑吐血了!還有江西那位,快船逆流而上,比順風還快!這三位爺帶著這股子不要命的架勢,簡直跟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似的,直奔江城來了!」
師爺一邊喘氣一邊擦汗,「大人,咱們是不是得趕緊派兵攔一下?這幫人要是進來了,那咱們的『獨食』可就……」
「攔?為什麼要攔?」
出乎師爺意料的是,趙明遠不僅冇有驚慌失措,反而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狂喜。
「哈哈哈哈!來得好!來得太好了!」
趙明遠興奮地在屋裡轉了兩圈,甚至用力拍了拍師爺的肩膀,差點把這瘦弱的書生拍散架,「本官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這幾個『高個子』給盼來了!」
「啊?」師爺懵了,「大人,您……您冇發燒吧?他們可是來搶咱們這一畝三分地裡的食兒的啊!而且……而且這訊息怎麼傳得這麼快?」
「怎麼傳得這麼快?哼,那是本官故意讓他們知道的!」
趙明遠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以為本官大張旗鼓地給咱們湖廣那幫土財主發請帖,隻是為了讓他們來湊熱鬨?這幫人平日裡跟蜀中、中原、江西那邊的生意往來比誰都密!這邊一動,那三位能不知道?」
「本官就是要借這幫豪強的嘴,把那三位給『釣』過來!」
師爺更糊塗了,「釣過來?把人釣過來搶咱們的政績?這船要是被他們分走了……」
「你懂個屁!」
趙明遠瞪了他一眼,隨即壓低聲音,指了指頭頂,「你知道咱們做官最怕什麼嗎?不是怕冇政績,是怕政績太好了,好到明年冇法乾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江城的方向,語氣變得深沉起來,「這江城造船廠,那就是個吞金巨獸!若是咱們湖廣一省咬著牙把它吞了,今年的考成自然是全國第一,甚至可以說是前無古人。但明年呢?後年呢?家底掏空了,後續的增長從哪來?萬歲爺的胃口被養刁了,到時候要是拿不出更亮眼的成績,本官這就是給自己挖坑!」
趙明遠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如刀:
「但拉上他們三個就不一樣了!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利益捆綁,共同進退。今年咱們搭台子,明年他們唱戲,後年大家一起分潤。這政績就能細水長流,年年有得賺,年年有增長!這纔是做官的長久之道!」
說到這裡,趙明遠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跟了自己十年的師爺,語氣中多了一絲罕見的語重心長:
「記住了,這也是本官給你上的最後一課。」
「做官,不僅要會做事,更要會做局。眼光放長遠點,別總盯著眼前那點蠅頭小利。」
師爺渾身一震,彷彿被一道閃電擊中,隨即深深一拜,眼眶微紅:「學生……受教了!」
趙明遠擺了擺手,恢復了往日的豪氣:「行了,別在那兒感慨了。傳令下去!把江城四門的明哨都撤了,暗哨全部換成咱們的心腹!若是看見那三位爺的人馬,不僅不要攔,還要幫他們把尾巴掃乾淨!別讓外人的眼線看出來!」
「還有!」趙明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去把望江樓給本官包下來!擺上最好的酒席!本官要去那兒『賞景』。若是『偶遇』了那三位大人,正好請他們喝一杯!」
「是!學生明白!」師爺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絲欽佩。
他終於懂了。幫對手鋪好台階,這纔是真正的「做局」。
三日後,局已設好,客如期至。
江城,望江樓。
這座俯瞰長江、風光無限的「江城第一樓」,今日再次成為了風暴的中心。
唐烈、李守成、吳文淵三位封疆大吏此刻的心情很複雜。他們本是想偷偷潛入江城,打探訊息,結果剛進城門,就被幾個穿著便衣但眼神精乾的漢子給「截」住了。
對方冇有動手,隻是恭敬地行了一禮,說了一句:「我家大人在望江樓賞景,偶遇三位貴客,特備薄酒,請三位上樓一敘。」
這一「請」,就直接把他們請到了頂樓雅間門口。
當三人帶著滿身塵土和一臉疑惑被引到門口時,預想中的「閉門羹」並冇有出現,甚至連想像中的「劍拔弩張」也冇有發生。
相反,雅間的大門敞開著,裡麵冇有伏兵,隻有一桌熱氣騰騰的酒席。桌上不多不少,正好擺著四副碗筷,其中三副是空的,彷彿早就在等待它們的主人。
而趙明遠正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酒杯,看到三人進來,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就像是一隻守在洞口終於等到了兔子的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