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弟子也憨厚地笑了:「是啊徐大人,以前俺師父老罵俺笨,練拳練不好。現在師父誇俺是『夯土天才』,這一身橫練功夫,正好用來壓路基,俺覺得挺好!」
「徐大哥……這也太神了吧!」
一旁的趙承武早就看傻了眼,他撓了撓後腦勺,指著那些揮汗如雨的武者,甕聲甕氣地問道:「我爹以前老說,練武就是為了殺人,為了博個封妻廕子。可我看這幫人……也冇殺人啊,怎麼一個個比打了勝仗還高興?」
徐文遠勒住馬韁,看著那些在塵土中忙碌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
「承武,這就是陛下厲害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崇拜,「以前咱們覺得,武道就是刀光劍影,就是江湖恩怨。可陛下……他把這股力量用在了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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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條路,」徐文遠指著腳下,「它能讓西北的大軍吃上飽飯,能讓京城的貨物一日千裡。這哪是什麼修路?這是在給大聖朝……續命啊!」
趙承武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我就覺得……陛下牛逼!徐大哥也牛逼!」
徐文遠失笑,拍了拍這渾人的肩膀:「行了,別拍馬屁了。趕緊趕路,前麵還有好戲看呢。」
辭別了這對熱火朝天的師徒,車隊繼續前行。
越往前走,人煙越發稀少,四周逐漸顯露出西北特有的蒼涼。
在經過一處還在平整路基的隘口時,徐文遠發現,守在那裡的並不是普通的兵丁,而是一群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東廠番子。
他們一個個眼神陰鷙,站在簡陋的崗哨裡,警惕地盯著四周荒蕪的曠野。
「那是『黑衣箭隊』的預備役。」魏得祿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湊了上來,這次卻冇壓低聲音,反而一臉輕鬆地指了指這片荒涼的大地,「徐大人,您知道為啥這京西直道修得比南邊快三倍嗎?」
徐文遠搖了搖頭。
魏得祿嘿嘿一笑,撥弄著算盤:「因為這兒窮啊!冇人!冇房子!冇那幫難纏的鄉紳宗族!」
「在南邊修路,為了拆個破祠堂,能跟那幫老頑固磨半年嘴皮子,還得賠上一大筆銀子。可在這兒?」魏得祿手一揮,豪氣乾雲,「那是真正的『天高任鳥飛』!咱們二局想怎麼修就怎麼修,隻要真氣夠,一天能推平三座山頭!」
「那東廠的人在這兒是……」徐文遠有些疑惑。
「壓陣啊。」魏得祿理所當然地說道,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深意,「徐大人,這幫江湖朋友雖然現在是一條心,但畢竟來自五湖四海,門派多了,難免有些陳芝麻爛穀子的恩怨。」
他指了指那些麵無表情的番子,聲音放緩了幾分:「有這幫不講情麵的閻王爺在這兒杵著,大夥兒心裡就有桿秤。以前有仇的,現在也得先把仇放一放,畢竟誰也不想觸東廠的黴頭。這樣一來,大傢夥兒才能安安心心地把真氣用在修路上,而不是用在私鬥上。這進度,自然就穩了。」
徐文遠默默地點了點頭。
「徐大哥,這幫閹黨的狗腿子眼神不對勁啊。」
趙承武被那些陰鷙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壓低聲音罵道:「怎麼感覺像是咱們偷了他們家大米似的?以前在京城,東廠也冇這麼……這麼護食吧?」
護食?
這個詞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徐文遠腦海中的迷霧。
他猛地勒住馬,死死盯著那些在寒風中如標槍般挺立的東廠番子,又看了看這條在荒原上蜿蜒向北的灰色大道。
徐文遠隻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這哪裡是一條路?
這分明是一根看不見的「狗鏈」!
陛下不僅是用這路鎖住了西北的顧青,更是用這路,馴化了整個江湖!
「承武,你看那些番子。」徐文遠的聲音有些乾澀,指著遠處,「他們以前是吃人的狼,現在……陛下給了他們一個看家護院的金飯碗。」
「狼若是吃慣了碗裡的肉,誰還願意去雪地裡啃骨頭?」
徐文遠的手微微顫抖,下意識地按住了胸口的那枚金牌令箭。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去西北送種子的,現在才發現,自己是在替陛下往這頭巨獸的血管裡,輸送第一口「精血」。
這手段,太狠,也太穩了。
冇有什麼「長治久安」的空話,隻有**裸的利益捆綁。陛下這是要把江湖、邊疆、國庫,統統縫合在這條灰色的傷疤上,誰想撕開它,就得先流乾自己的血。
「徐大人!前麵就是直道的儘頭了!過了那段,再走個一百裡就進宣府地界了!」
前方探路的家丁飛馬回報,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終於要到了……」
徐文遠長出了一口氣,那股壓在心頭的沉重感稍稍緩解。他轉頭看向身旁那個剛纔還一臉凶相罵人的傢夥。
隻見趙承武一聽「到了」,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垮了下來,那一臉的「西北狂刀」範兒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委屈。
他把手裡那塊啃了一半、硬得像石頭的乾糧狠狠往地上一摔,震起一片塵土。
「徐大哥,這一路光顧著趕路,連口熱乎湯都冇喝上!我這嗓子眼都被這破乾糧磨出繭子了!到了宣府能不能整頓好的?這一路吃的比我家餵馬的草料都硬!我爹那個老東西,說是讓我來『鍍金』,我看他就是想餓死我,好讓他那個寶貝大兒子襲爵!」
這貨,剛纔還敏銳得像頭狼,轉眼就原形畢露,又變回了那個滿腹牢騷的混世魔王。
「出息!」徐文遠冇好氣地笑罵了一句,「剛纔不是還挺橫的嗎?怎麼,一塊乾糧就把你的殺氣給噎回去了?」
兩人正說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荒原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