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殺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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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的倒春寒帶著一股子透進骨頭縫裡的濕冷,連山裡的野狼都縮在窩裡不願意動彈。
但在遼陽通往高麗西京平陽的崇山峻嶺之間,一道黑影正在貼地飛行。
說「飛行」或許不太準確,因為這道影子的雙腳並冇有完全脫離地麵,而是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頻率,在樹梢、草尖、甚至是飄落的枯葉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彈射出去。
每一次起落,便是數十丈的距離。
這道黑影正是大聖朝的皇帝,林休。
「這便宜老爹,落子倒是挺講究。」
林休身形如魅,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心裡卻在漫不經心地吐槽。
他此時並未動用那驚世駭俗的護體罡氣,僅僅是憑藉先天大圓滿那被真氣淬鏈到極致的肉身力量在奔跑。
即便如此,那迎麵撲來的狂風也足以將普通人的臉皮撕裂,但在接觸到林休周身三寸之時,這股狂風便溫順得如同情人的撫摸,自動向兩側滑開,甚至連他那身寬鬆的玄色勁裝都冇有吹亂分毫。
按照這個速度,八百裡的路程,頂多也就是個晨跑的熱身量。
林休一邊跑,一邊分心二用,腦海中浮現出數日前霍山先行一步前往高麗時,遞給他的那份絕密檔案。
「老霍這傢夥,腿腳倒是利索,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平陽把路鋪平了吧?」
檔案的封皮已經泛黃,上麵蓋著「天字一號」的火漆印章。
那裡麵隻記錄了一個人的名字——沈無鋒。
代號:斷刃。
身份:高麗禁軍副統領。
潛伏時間:二十年。
「嘖嘖,二十年啊。」
林休腳尖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大鳥般躍過一道寬闊的山澗,心中不由得對記憶裡那個總是板著臉的便宜老爹升起了一絲敬佩。
二十年前,太宗皇帝便預料到了高麗會有今日之變?
未必。
但那個老頭子懂得一個最樸素的道理:與其相信那一紙輕飄飄的盟約,不如在別人家裡埋幾顆釘子來得實在。
這沈無鋒本是錦衣衛中一名毫不起眼的試百戶,因犯了錯被貶,隨後便徹底銷聲匿跡。
誰能想到,他竟然改頭換麵,在高麗這異國他鄉紮下了根,還一步步爬到了禁軍副統領的高位?
這得需要多大的隱忍,多深的城府?
更重要的是,這得需要多大的忠誠?
二十年不曾聯絡,不曾喚醒,就像是一顆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塵埃。若非這次林休動了殺心,讓霍山啟用了最高階別的喚醒程式,恐怕這顆釘子會一直爛在泥土裡,直到死。
「老頭子這手筆,確實比朕那隻會撒錢的手段高明那麼一點點。」
林休自嘲地笑了笑。
不過,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既然老爹把路都鋪好了,那朕這個當兒子的,如果不順著這條路走過去給泉蓋蘇文送一份大禮,豈不是太不孝順了?
前方,一座巍峨的關隘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那是高麗的一處軍事重鎮,城牆上火把通明,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士兵巡邏。
林休冇有減速,反而嘴角微揚,腳下驟然發力。
嗖!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線,直接踩著兩名正在交談的守城士兵的頭頂掠了過去。
「哎?怎麼突然感覺頭皮一涼?」
左邊的士兵縮了縮脖子,緊了緊身上的皮甲,抱怨道。
「這鬼天氣,怕是要下雪。」右邊的士兵搓了搓手,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趕緊換崗吧,凍死老子了。」
兩人誰也冇有發現,就在剛纔那一瞬間,已經有一尊真正的「神」,從他們的頭頂跨了過去。
……
高麗,西京平陽。
這裡本是高麗的陪都,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泉蓋蘇文將王廷遷至此處,確實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背靠層巒疊嶂,前臨大同江,若大聖軍想要強攻,非得崩掉幾顆牙不可。
此刻,平陽行宮外,一片死寂。
雖然是臨時徵用的行宮,但在泉蓋蘇文的嚴令下,防守之嚴密甚至超過了原來的開京王宮。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尤其是行宮外圍,更是佈滿了泉蓋蘇文麾下最精銳的死士——「鬼影」。
這些人從小便被藥物毒啞,不知疼痛,不知恐懼,隻知道殺戮和服從。他們就像是一群冇有感情的機器,潛伏在黑暗的角落裡,收割著任何敢於靠近的生命。
但在行宮西側的一處偏僻角門外,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
一名身穿高麗禁軍鎧甲的中年將領,正靠在城牆的陰影裡,手裡把玩著一枚略顯陳舊的銅錢。
他身材微胖,臉上帶著一絲慣有的和氣笑容,看起來就像是那種隨處可見、毫無野心的軍中老油條。
他叫樸無鋒,高麗禁軍副統領。
但在大聖朝的檔案裡,他是沈無鋒。
「頭兒,時間差不多了。」
一名看似普通的更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壓低聲音說道。
沈無鋒冇有回頭,隻是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那枚銅錢上的「大聖通寶」四個字。這枚銅錢,是他離開大聖朝時,母親塞進他手裡的。
二十年了,銅錢已經被磨得鋥亮,上麵的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二十年……」沈無鋒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三天前,當那個塵封了二十年的死信箱裡出現了一枚繪著飛魚服圖案的蠟丸時,這把刀就已經醒了。
而今夜,是他接到具體行動指令的第一夜。
指令很簡單,隻有四個字:
「天亮,掃塵。」
這是錦衣衛的最高階別暗語。意思是:有「貴人」要來,讓他清理乾淨外圍的雜碎,確保萬無一失。
在沈無鋒的理解裡,能動用這個級別暗語的,普天之下隻有一個人——那就是錦衣衛總指揮使,霍山。
「霍閻王要親自來?」
沈無鋒心中雖然疑惑,不知道那位總攬全域性的指揮使大人為何會涉險深入敵後,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是刀,刀隻需要聽從握刀之人的命令。
「動手吧。」
沈無鋒收起銅錢,緩緩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
「是!」
更夫身影一閃,消失在黑暗中。
沈無鋒站在陰影裡,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刀柄。這柄刀,雖然二十年未曾出鞘,但每天深夜,他都會在無人的角落裡一遍遍擦拭。
刀鋒未老,人心依舊。
「既然大聖要掃塵,那這第一把火,就由我來點吧。」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渾濁與市儈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錦衣衛百戶沈無鋒的淩厲與殺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