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王宮大殿。
此時的朝堂之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你說什麼?」
泉蓋蘇文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那兩顆轉得飛快的鐵膽猛地停住,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探子,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那個大聖朝的書生……一隻手把崔武按進了石頭裡?」
「是……是的,大莫離支!」探子把頭磕得砰砰響,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小的親眼所見!那人看起來文弱,但……但一出手就像是蠻荒凶獸!崔武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就碎了!」
「荒謬!」
泉蓋蘇文猛地一拍扶手,那由百年鐵木製成的扶手瞬間化為齏粉。
他站起身,周身氣勢爆發,半步先天的恐怖威壓瞬間席捲整個大殿。文武百官隻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紛紛跪倒在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體修?禦氣境巔峰?」泉蓋蘇文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輕蔑,「沒想到大聖朝竟然派了個體修來裝神弄鬼!難怪敢如此囂張!」 超便捷,ᴛᴛᴋs.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大步走下台階,每一步都踩得地麵震顫,「若是真正的先天境,老夫或許還要忌憚三分。區區一個禦氣境的蠻子,也敢在高麗撒野?」
「既然他不識抬舉,那老夫就親自去仁川,摘了他的腦袋,掛在城門上!」
「大莫離支且慢!」
王座旁,一直沉默的王後金映雪突然開口,聲音雖然有些顫抖,但依舊保持著鎮定,「大聖朝既然敢來,必有依仗。那五艘巨艦……」
「婦人之見!」
泉蓋蘇文粗暴地打斷了她,臉上滿是猙獰,「幾艘破船而已,能奈我何?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木頭做得再大,也隻是一堆爛木頭!老夫這就去……」
「轟!!!」
他的話音未落,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突然從遠處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整個大殿劇烈地搖晃起來,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彷彿發生了地龍翻身。
「怎麼回事?!」高麗王嚇得直接鑽到了桌子底下,尖叫聲都變了調。
泉蓋蘇文臉色一變,身形一閃,瞬間衝出了大殿。
然而,當他站在殿外的玉階上,看向仁川方向時,整個人卻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隻見江都城外,那座原本高聳的石屏山……
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升騰而起的濃烈煙塵,以及漫天飛舞的碎石。原本尖銳的山頭彷彿被一群無形的鐵錘狠狠砸過,那塊屹立在山巔千年的巨石,竟然在這一瞬間被轟成了齏粉,原本峭拔的山尖硬生生被削去了一層皮!
雖然隔著數裡遠,但那沉悶的巨響和腳下隱約傳來的震感,依然讓泉蓋蘇文感到一陣心悸。
「這……這是什麼……」
泉蓋蘇文那雙一直充滿傲氣和掌控欲的眼睛裡,瞳孔驟然收縮。
他並不怕死。
以他半步先天的修為,真要一心想逃,這笨重的火炮未必能留得住他。甚至若是在野外遭遇,他有把握在付出一定代價後,衝上寶船斬殺王守仁。
但高麗跑不了。
這王宮跑不了,這江都城跑不了,這高麗的基業……也跑不了。
「好算計……」泉蓋蘇文死死盯著遠處海麵上的艦隊,拳頭捏得哢哢作響,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這就是你們大聖朝的『道理』嗎?不跟你比武道,隻跟你比國力……真是好霸道的道理!」
他很清楚,大聖朝這是在告訴他:我能一炮轟碎你的山頭,就能一炮轟碎你的王宮。就算你能殺了我王守仁,大聖朝還有千千萬萬個王守仁,更有數不盡的火炮和戰船。
而高麗,輸不起。
這不是武道。
這是……國勢的碾壓。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進宮門,跪倒在泉蓋蘇文腳下,哭喊道:
「大莫離支!大聖朝……大聖朝的艦隊開炮了!他們說……說這是給咱們送的見麵禮!若是明日日出前見不到最好的糧草和營地,下一輪『禮炮』……就要落在王宮大殿上了!」
死一般的寂靜。
泉蓋蘇文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仁川港的方向。那裡,五艘巨艦靜靜地停泊在海麵上,宛如五頭擇人而噬的遠古巨獸。
「大莫離支……」
一直跪在角落裡的樸正勇,不知何時爬了過來。他雖然依舊瑟瑟發抖,但眼神裡卻多了一絲決絕。
「您忘了?前些日子臣出使大聖朝,早已簽下了《釜山借道盟約》。大聖皇帝曾言,此次出兵隻為討伐東瀛,隻需借道釜山,糧草按市價折算,絕不白拿。」樸正勇聲音顫抖,卻字字清晰,「那東瀛倭寇,也是我高麗的世仇啊!這……這也是為了幫我們報仇雪恨啊!」
「報仇?」
泉蓋蘇文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樸正勇那張寫滿討好的臉,「你覺得他們是來幫我們的?那是來吃肉的!等他們吃完了東瀛,下一個是誰?」
「下一個是誰,那是以後的事。」
一個清冷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王後金映雪從王座旁緩緩走下,那一身華麗的鳳袍在滿地狼藉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眼。她直視著泉蓋蘇文,眼中沒有了往日的退讓。
「但若是現在不給,那神威大炮的下一發,落在哪兒?是這大殿,還是江都城的百姓?」
金映雪指了指殿外那還在升騰的煙塵,語氣咄咄逼人,「大莫離支神功蓋世,或許不怕。但高麗的百姓怕,這滿朝文武怕!既然大聖朝給了台階,說是『借道』,說是『合作』,那這便是給大莫離支您的麵子,也是給高麗的一條生路。」
「若是為了那點麵子,把整個高麗都搭進去……」金映雪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那大莫離支,便是高麗的千古罪人!」
死一般的寂靜。
泉蓋蘇文死死盯著金映雪,眼中的殺意翻湧,但最終,那一抹殺意被深深的無奈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被削平的山頭,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麵如土色的文武百官。
良久,他才感覺自己的喉嚨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最好的……糧草……」
泉蓋蘇文的聲音沙啞,原本挺直的脊背,在這一刻似乎佝僂了幾分,「按市價……給他們。」
他說完這幾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轉身向殿內走去,腳步竟有些踉蹌。
「另外……」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得可怕:
「準備儀仗。老夫……要去拜會一下這位『講道理』的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