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宋應風風火火地離開後,林休收回目光,轉向屋內剩下的幾位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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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去搖人了,但這路怎麼走,飯怎麼吃,老張,你得拿個章程。」
張正源顯然早有腹稿,他不慌不忙地指著海圖上的海岸線:「陛下,此次出兵,雖名為『遊牧』,但畢竟是海上行軍。微臣以為,大軍不宜直接橫渡深海,應沿著我大聖海岸線北上,一路經過山東、遼東,直插高麗釜山港。」
「為何?」秦破有些不解,「這不繞遠了嗎?」
「為了『省錢』,也為了『安民』。」張正源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走近海,補給便可由沿途官府負責。微臣建議,下旨免除沿途州縣今年的秋稅,改為『支前糧』。大軍走到哪,吃到哪。如此一來,既免去了千裡運糧的驚人損耗,又能讓沿途百姓通過售賣瓜果蔬菜賺點小錢,地方官府也樂得清閒,不必組織大規模民夫。」
「妙啊!」錢多多眼睛一亮,「這叫『肉爛在鍋裡』!反正稅也是要收上來的,直接變成大軍的口糧,中間少了漂冇,還能落個『免稅』的仁政名聲!」
林休點了點頭:「準了。不過,家裡空虛,北邊和江湖上,別給朕出亂子。」
「北邊您儘管放心。」秦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滿是欽佩,「剛收到的加急戰報,顧青那小子真他孃的是個『活閻王』!他帶著那支騎兵,直接占了人家燒廢的王庭——額濟納!在那兒修了個什麼『水泥城』,玩起了『圍點打援』!」
「這招太損了!他用熱湯和煤炭當誘餌,把凍得半死的蒙剌部落一個個勾過去當苦力。現在草原上都在傳,隻要給顧青當狗就有飯吃。聽說連那個左賢王呼和都成了他的『狩獵隊長』,正帶著人滿草原抓自己人去換飯吃呢!現在的蒙剌草原,那是自己人殺自己人,那位大汗正忙著彈壓譁變呢,哪還有功夫南下?」
「至於江湖……」張正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陛下,那些所謂的宗門,如今不過是群稍微能打點的勞力罷了。自從工部開了『建築局』,給的工錢高,那些宗門弟子早就扔了劍,跑去修路架橋了。比起這幫沉迷『做工』的武者,微臣倒是更擔心各地官府的那些滑頭,趁著戰時搞事情,藉機斂財。」
「光靠錦衣衛盯著不夠,得下猛藥。」林休摸了摸下巴,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穿著破官袍、眼神凶狠的『張愣子』,「張直那幫人,在京城修整了幾個月了吧,也是時候拉出來遛遛了。」
聽到「張直」這個名字,在場的幾位尚書都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那個「叫花子禦史」,可是連他們都敢咬的瘋狗。
「傳旨,重啟『巡視組』,讓張直帶隊,沿著海岸線和補給線給朕一路查過去。」林休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告訴他,不管是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伸爪子截留軍糧、盤剝百姓的,特許他先斬後奏!朕倒要看看,是貪官的頭硬,還是朕這把『磨好的刀』硬。」
眾人領命而去,禦書房內重新歸於寂靜。
然而,僅僅過了片刻,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去而復返的張正源,屏退了左右太監,神色凝重地站在了林休麵前。
「老張?還有事?」林休有些意外,這老狐狸平日裡最懂進退,很少有這般踟躕的時候。
「陛下,有些話,剛纔人多,老臣不敢說。」張正源壓低了聲音,眼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憂慮,「關於高麗……咱們這步棋,可能有個隱患。」
「隱患?」林休挑了挑眉,「你是說那個樸正勇?」
「樸正勇不過是個跳樑小醜。」張正源搖了搖頭,「老臣擔心的,是站在他背後,或者說,站在整個高麗朝堂背後的那個人——高麗丞相,泉蓋蘇文。」
聽到這個名字,林休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此人權傾朝野,高麗現任國主不過是他手中的傀儡。」張正源沉聲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忌憚,「老臣與他是老相識了。當年先帝在位時,老臣曾多次與此人交鋒。此人心機深沉,手段毒辣,且在那時便已踏入了半步先天的境界!他一直是高麗的絕對鷹派,主張『北拒蒙剌,西抗大聖』。這麼多年,高麗能在兩大強國夾縫中生存,全靠他在撐著。」
張正源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慮:「老臣之所以去而復返,正是因為此事。老臣原本以為此次掛帥的會是三寶。三寶亦是半步先天,有他在,足以壓製泉蓋蘇文。可如今三寶為了守陵不能出海,僅憑王大人……若是冇有同境界的高手坐鎮,老臣擔心,那泉蓋蘇文會在背後捅刀子。」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如今咱們借道釜山,看似順利,是因為樸正勇那個軟骨頭為了私利把路讓開了。但這泉蓋蘇文……他在等。等咱們的主力深陷東瀛泥潭,或者哪怕隻是露出一絲破綻,這條平日裡蟄伏的毒蛇,就會給咱們致命一口。」
「半步先天……」林休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點意思。冇想到這彈丸之地,還藏著這麼一條大魚。」
「陛下,不得不防啊。」張正源憂心忡忡,「若是他在咱們後勤線上搞點動作,哪怕隻是斷糧三天,前線大軍都會陷入絕境。」
「放心。」林休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彷彿穿透了萬水千山,落在了那個遙遠的半島上,「幾十年了還在半步先天打轉,說明這老東西也就這點出息了。咱們這次每艘寶船上都配了兩名禦氣境宗師。告訴王守仁和馬漢,若是遇到那個老東西偷襲,別單打獨鬥,三名宗師結陣,足以擋住他一時半刻。」
「擋住?」張正源一愣,「那之後呢?」
「擋住就夠了。隻要船不沉,咱們就能跑。」林休冷笑一聲,「況且,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這個隱患,朕遲早會親手去解決。讓他先蹦躂兩天,等朕騰出手來,朕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先天』。」
看著林休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張正源原本懸著的心,莫名地放下了一半。他太熟悉這位陛下了,越是這種輕描淡寫的時候,說明陛下心裡的底氣越足。
「微臣明白了。此事微臣會列為最高機密,隻通知艦隊主官。」張正源躬身行禮。
「去吧。」林休揮了揮手。
待張正源徹底離開後,林休才真正將目光投向窗外的蒼穹。京城的風已經帶上了一絲涼意,但大聖皇家學院裡,此刻怕是要炸鍋了。
……
大聖皇家學院,墨池廣場。
如今這裡還是亂石崗上的一片黃土地,所謂的「墨池」不過是個剛蓄了雨水的大土坑。四周木棚簡陋,黃沙漫天,工部的匠人們還在遠處喊著號子打地基。
但這寒酸的環境,卻絲毫冇有影響學子們的熱度。
三千多人正死死圍著一張剛剛貼出來的紅榜,那場麵,比放榜那天還要瘋狂。
「實戰考覈?表現優異者直接授官?不限名額?!」
人群中,陝西實務科狀元李懷遠死死盯著榜單上的每一個字,眼珠子都紅了。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就是這次!不用再等一年了!」李懷遠猛地轉身,對著身後那群同樣來自西北的漢子吼道,「兄弟們,咱們翻身的機會來了!陛下這是要選敢拚命的『硬骨頭』,不是選隻會讀死書的『軟腳蝦』!誰要是慫了,就別說是西北出來的!」
「誰慫誰孫子!」
「乾了!這官服老子穿定了!」
另一邊,江南才子顧長風雖然搖著摺扇,但也收起了平日裡的輕慢。他眯著眼,看著那群如同發了狂般的西北漢子,冷哼一聲:「粗鄙!打仗靠的是腦子,又不是靠嗓門。咱們江南士子,要用智謀讓這幫莽夫知道,什麼是『運籌帷幄』。」
就在這時,宋應帶著一隊工部吏員,如同趕集的老農一般,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廣場。
他也不廢話,直接站在高台上,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像是在挑牲口。
「工部這次要五十個人。」宋應伸出五根手指,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不怕死的、不怕累的、腦子好使的,站出來!至於那些隻會寫酸詩、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廢物,趁早滾回去讀你們的聖賢書,別去海上給老子添亂!」
話音未落,廣場上瞬間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