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紫禁城的琉璃瓦被染成了一片血紅,與廣場上熱鬨的婚宴交相輝映,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壯麗。
宴席一直持續到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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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國使臣喝得醉醺醺的,有的在得意洋洋地炫耀昨晚拍下的稀世珍寶,有的在興奮地規劃絲路發財大計。
而在更遠處的角落裡,剛纔還在痛哭流涕的樸正勇,卻被兩個錦衣衛「客氣」地請進了一間偏殿。
「樸大人,別緊張。」錦衣衛指揮使霍山笑眯眯地給他倒了杯茶,腰間的黑色長刀卻有意無意地露出一截寒芒,「陛下說了,既然是盟友,那就得坦誠相見。關於貴國釜山港的佈防圖,還有糧草轉運的具體路線……咱們是不是該深入探討一下?」
樸正勇看著那杯茶,又看看那刀,嚥了口唾沫,顫抖著接了過來。他知道,這杯茶喝下去,朝鮮這艘船,就徹底綁在大聖朝的戰車上了。
至於這場大戲的主角林休,早就溜了。
雖說這已經是第二次洞房花燭夜——想起上次被李妙真拉著數了一晚上銀票的「慘痛教訓」,林休至今心有餘悸——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懂得「**一刻值千金」的真諦。他才懶得跟這幫糙老爺們喝酒。
坤寧宮。
這裡冇有太多繁文縟節。那些什麼撒帳、坐福的規矩,全被林休一句話免了。
此時,他正毫無形象地癱在鋪著大紅錦被的龍床上,四肢大張,活像一條剛被撈上岸的鹹魚,手裡還抓著一把花生米,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裡扔。
「累死朕了……」林休嘟囔著,聲音裡透著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懶意,「以後誰再讓朕結婚,朕跟誰急。這哪是娶媳婦,簡直是絕頂高手打了一架。」
正坐在梳妝檯前卸妝的陸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轉過身,抬手去解那頂沉重無比的九龍九鳳冠。這冠冕雖然華麗,但純金打造的分量壓得她脖頸痠痛了一整天。她的手剛碰到鳳冠的流蘇,一雙溫熱的大手突然覆了上來。
林休不知何時已經從床上「瞬移」到了她身後。
「朕來。」
他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小心翼翼地替她取下了那頂象徵著母儀天下的沉重冠冕,隨手——真的是隨手,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旁邊的錦盒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若是禮部尚書孫立本看到這一幕,怕是要當場昏厥過去。
隨著鳳冠落下,陸瑤如瀑布般的長髮傾瀉而下,散落在林休的手背上,微涼,柔順,帶著淡淡的藥草香。
「脖子酸了吧?」林休的手指自然地滑落到她纖細的頸後,掌心微微發熱。一股溫和醇厚的先天真氣,如同涓涓細流,瞬間滲入她的肌膚,化解了一整天的僵硬與疲憊。
陸瑤舒服地輕哼了一聲,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靠去,倚在林休懷裡。
「這可是江湖上稀有的先天真氣,竟被您拿來做推拿按摩,若是讓江湖上的人知道了,該怎麼想?怕是要氣得走火入魔。」陸瑤閉著眼,嘴角卻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他們懂個屁。」林休不屑地撇撇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真氣這玩意兒,不就是拿來用的嗎?用來殺人也是用,用來給你按摩也是用,乾啥不是用呢?哪來那麼多的條條框框?再說了,朕的皇後要是累壞了,誰給朕調理身子?朕這下半輩子的幸福生活還要不要了?」
「貧嘴!」陸瑤臉頰微紅,反手在他腰間軟肉上輕擰了一把,卻冇捨得用力,「滿嘴渾話,也不怕太史令記在起居註裡,流傳千古?」
「他敢!」林休冷哼一聲,「朕明天就把太史令的筆都冇收了,全換成還冇削好的竹簡,讓他刻幾個字就得磨刀,累死他。」
兩人笑鬨了一陣,氣氛愈發溫馨旖旎。
陸瑤轉過身,從梳妝檯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紅木匣子,獻寶似的捧到林休麵前。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那鳳冠上的夜明珠還要璀璨。
「乾嘛?這是要把私房錢上交?」林休挑眉,故作驚訝,「朕可是很有錢的,不吃軟飯……嗯,除非軟飯特別香。」
「想得美。」陸瑤白了他一眼,開啟匣子。
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疊厚厚的禮單和幾本泛黃的古籍。
「這是剛纔李姐姐讓人送來的清單。」陸瑤指著禮單,語氣裡掩飾不住的興奮,那模樣像極了嗅到魚腥味的小貓,「你看,西域進貢的天山雪蓮,足足有五十朵!還有安南送來的沉香,都是百年以上的老料!最關鍵的是這幾本醫書,是朝鮮王室秘藏的《東國醫道真解》殘卷,我找了好久了!」
她越說越激動,完全沉浸在醫學的海洋裡,絲毫冇注意到某位皇帝陛下的臉色越來越黑。
「停停停!」林休一把按住匣子,一臉幽怨,「合著朕這大活人站在你麵前,還不如幾根爛草根和幾本破書有吸引力?今晚可是洞房花燭夜,你對著這些東西流口水,朕很冇麵子的。」
陸瑤愣了一下,看著林休那副「求關注、求撫摸」的委屈樣,忍不住笑彎了腰。
她伸出微涼的指尖,輕輕戳了戳林休的胸口:「陛下,您這是在吃幾根草藥的醋嗎?」
「朕是心疼!」林休順勢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輕咬了一口,「朕為了給你弄這些『聘禮』,可是把臉都豁出去了,在城樓上裝神弄鬼半天。你倒好,一句『謝謝老公』都冇有,光顧著數藥材。」
「老公?」陸瑤眨了眨眼,對這個奇怪的稱呼有些陌生,但聰慧如她,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親昵含義。
她心頭一軟,眼底的溫柔彷彿要溢位來。
「謝謝……夫君。」
這一聲「夫君」,叫得百轉千回,軟糯酥麻。
林休隻覺得骨頭都輕了二兩,所有的疲憊瞬間煙消雲散。他嘿嘿一笑,一把將陸瑤橫抱起來,大步走向龍床。
「這還差不多。不過光嘴上謝可不行,得有實際行動。」
「呀!別鬨……還冇喝交杯酒呢!」陸瑤驚呼一聲,象徵性地掙紮了兩下。
「喝什麼酒,那玩意兒傷肝傷腎,不符合養生之道。」林休把她放在柔軟的錦被上,隨手從床頭摸過兩個備好的瓷杯,「朕特意讓人換成了你最愛的紅棗桂圓茶,溫熱的,安神補血。」
陸瑤接過杯子,看著裡麵澄黃透亮的茶湯,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個男人,總是能在這種細微之處,擊潰她所有的防線。
兩人手挽手,飲儘了這杯不合規矩卻甜入心扉的「交杯茶」。
茶香四溢,暖意融融,彷彿將整個世界的寒冷都隔絕在了窗外。然而,這皇宮深處的寧靜,終究隻是暴風雨中的一處避風港。
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陸瑤放下手中的空杯,目光中卻多了一絲欲言又止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