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與軍事的同盟雖然締結,但林休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光有利益誘惑,有時候還不足以讓人死心塌地。得讓他們見見血,見見真正的恐懼,讓他們知道「雖遠必誅」這四個字,絕不是一句空話。
「通商嘛,是為了大家一起發財。但總有一些跳樑小醜,不想讓大家過好日子。」林休拍了拍欄杆,語氣突然一轉,變得有些森然,「前些日子,有人不想讓朕大婚,也不想讓你們發財。他們潛入京城,想給朕添堵。」
他側過頭,對著身後的錦衣衛指揮使霍山揮了揮手。
「掛上來,讓大家看看,動我大聖旗幟,是什麼下場。」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隨著一陣鐵鏈拖動的聲音,幾十個巨大的「紅燈籠」被從城牆後方緩緩吊了起來,懸掛在午門的兩側。
那哪裡是什麼燈籠!
那分明是一個個被五花大綁、渾身是血的人!
他們穿著奇怪的竹甲,留著難看的月代頭,嘴裡塞著破布,正像蛆蟲一樣瘋狂扭動著。
「東瀛武士!」
樸正勇失聲叫了出來,臉色瞬間煞白。作為朝鮮使臣,他對這些常年騷擾朝鮮沿海的倭寇簡直太熟悉了。隻是平日裡這些倭寇兇殘無比,來去如風,怎麼到了大聖朝手裡,就成了掛在城牆上的……裝飾品?
而且,這些人並冇有死。
林休特意吩咐了,要活的。隻有活著的恐懼,纔是最新鮮的。
「這些,就是前些日子潛入京城的東瀛『使者』。」林休指著那些還在掙紮的「紅燈籠」,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介紹一道菜,「他們表麵上是來賀喜,背地裡卻兵分兩路。一路去工部偷朕的寶船圖紙,一路去皇莊偷朕的高產糧種。」
「他們想偷走大聖的未來,想把朕的國之重器據為己有。」林休冷笑一聲,目光如刀,「結果呢?連朕的『老農』和『工匠』都打不過,被當場打斷了腿,掛在了這兒。」
聽到這話,站在百官前列的魏國公世子徐文遠和工部尚書宋應,不由得對視一眼。徐文遠下意識地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他那隻習慣握刀的手,還是忍不住虛抓了一把空氣。而宋應則是一臉淡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
兩人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既然陛下說他們是「老農」和「工匠」,那他們就是全天下最能打的「老農」和「工匠」。這也算是給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東瀛人,留下的最後一個未解之謎吧。
「朕聽說,倭寇在海上橫行,不僅是大聖的麻煩,也是安南、朝鮮的心腹大患。」
林休的目光鎖定了樸正勇和阮福源。
這是一種審視,也是一種逼迫。
「朕決定,順手把這個麻煩解決了。安南,朝鮮,你二國可願助朕一臂之力?」
林休頓了頓,丟擲了最後的誘餌:「朕把話放在這兒。此次剿匪,大聖隻要海權。至於繳獲的財寶、船隻、人口……朕一分不要,全賞給出力的人!誰殺得歡,誰就拿得多!」
這不是商量。
這是站隊。
如果不答應,那就是海盜同黨,就是下一個掛在城牆上的「紅燈籠」。
阮福源看了一眼那些慘狀,隻覺得脖子發涼。他剛花了大價錢買了龍涎香,國庫空虛,現在還得再出兵?這日子冇法過了!
但比起冇日子過,冇命更可怕。
「臣國……願出戰船五十艘!糧草十萬石!」阮福源咬著牙,心都在滴血,「助天兵剿匪!蕩平倭寇!」
輪到樸正勇了。
這位朝鮮使臣此刻的心情卻異常複雜。
恐懼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狂熱。
朝鮮被東瀛欺負太久了,一直盼著有個強力的大哥能幫把手。以前的大聖朝雖然也幫忙,但總是慢吞吞的,講究什麼「以德服人」。可現在的這位皇帝,看著懶散,行事卻如此霸道、直接!
這纔是我們要的大哥啊!
而且,大哥還要帶我們分紅利!
樸正勇突然痛哭流涕,是真的哭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得鮮血直流:
「陛下!陛下聖明啊!臣國苦倭寇久矣!臣國……願傾舉國之力,為王師前驅!我們要報仇!要報仇啊!」
看著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樸正勇,林休愣了一下。
這反應……是不是有點過了?
不過,效果達到了。
「好!」林休大笑一聲,寬大的衣袖一揮,遮住了半邊天空,「既然大家都這麼給麵子,那朕也不能小氣。」
「傳膳!大宴開始!」
「今日酒水,由『江南李氏商行』獨家讚助!不醉不歸!」
隨著這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禦膳房太監們魚貫而出。流水席直接擺到了午門廣場上,香氣四溢。
而在那喜慶的喧囂聲中,懸掛在城樓上的幾十個「紅燈籠」,在風中微微晃動,發出令人牙酸的鐵鏈摩擦聲。
一直站在林休身後、手按繡春刀的霍山,此刻看著那些在風中搖曳的「紅燈籠」,又看了看跪得滿地都是的各國使臣,那隻握刀的手竟在微微顫抖。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三十年前那場讓先帝抱憾終身的大敗。那時候,大聖朝的使節在西域被殺,大軍被困,受儘了屈辱。先帝曾無數次在深夜裡撫摸著地圖,嘆息那條斷絕的絲路。
「先帝……您看到了嗎?」
霍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泛起的淚光,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背影略顯慵懶的年輕帝王。
「您花了三十年,把路鋪了九成九,可惜隻差最後一口氣。如今,陛下終於把這口氣給續上了。而且續得漂亮,續得霸道,續得……讓人心驚膽戰!」
他不知道這位年輕的陛下還能帶給大聖多少驚喜,但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天下,怕是要變天了。
這聲音,與底下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奇特而詭異的樂章。
宴席開始了,但對於在座的使臣們來說,這註定是一場食不知味的盛宴。那隨風擺動的「紅燈籠」,如同一個個血色的驚嘆號,深深地烙印在他們的腦海裡:大聖朝的仁慈是給朋友的,而對於敵人,這裡隻有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