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麵對陛下這番看似荒唐的旨意,百官們表麵上是一臉的無奈和縱容。
但實際上,戶部尚書錢多多的心裡早就拉響了最高階別的警報。
口腹之慾?
騙鬼呢!
上次陛下說為了「省點零花錢」搞出來的皇家銀行,現在每天進帳的流水能把戶部大門給衝垮。這次為了幾袋子「野菜」,不僅動用了禦氣境的金令急報,還要把最好的皇莊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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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麵要是冇鬼,他錢多多把名字倒過來寫!
「必須親自盯著!」錢多多暗暗下定決心,眼角的餘光掃過身旁的首輔張正源。
隻見這位平日裡最愛講大道理的老首輔,此刻也是眼觀鼻、鼻觀心,嘴角卻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苦笑。顯然,這隻老狐狸也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陛下要搞事」的味道。
內閣幾位大佬交換了一個極其隱晦的眼神,那意思很明確:
別管陛下嘴上說是為了吃還是為了玩,咱們必須把這事兒當成天大的正事來辦。因為根據以往的經驗,凡是陛下「不經意」折騰出來的東西,最後都會變成砸在所有人頭上的驚雷。
至於其他的文武百官,大多抱著看戲的心態。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年輕皇帝的又一次任性胡鬨。隻要不動他們的蛋糕,皇帝想種地就種地,想玩泥巴就玩泥巴,總比想殺人強。
大殿內的氣氛,在這一刻顯得詭異而和諧。
唯獨在人群的邊緣,徐文遠隻覺得脊背發涼。
作為戶科給事中,他對「成本」二字有著近乎病態的敏感。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關注「口腹之慾」這個藉口,而是死死盯著小凳子手中那份還冇收起來的奏摺。他的腦海裡,正在飛速撥動著算盤。
「不對……完全不對!」
徐文遠在心中瘋狂計算。
動用金令急報,消耗的是國家最高階別的軍情驛傳命脈。
動用禦氣境宗師全程真氣接力,消耗的是江湖與朝堂的頂尖武道人情。
騰出京郊最好的皇莊,還要工部找「老把式」,這是動用了社稷重器的民力。
為了幾口吃的?
「如果陛下真是昏君,那倒也罷了。」徐文遠目光幽深,透過層層疊疊的官服背影,遙遙望向禦階儘頭那道模糊的身影,「但這位陛下,可是連南京勛貴都能玩弄於股掌之間,連內閣都能當猴耍的主兒。」
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帝王,會為了兩口「野菜」如此大動乾戈?
絕不可能!
唯一的解釋是——這幾袋種子,價值遠超金令與宗師的總和!
「障眼法!」
徐文遠腦中靈光一閃,心臟猛地收縮。
陛下是在用「貪吃」和「胡鬨」做掩護,在滿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偷運某種能夠改變國運的「重器」!
看著周圍那些還在暗自慶幸、以為陛下隻是在「玩泥巴」的同僚,徐文遠眼中閃過一絲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狂熱。
這哪裡是爛土疙瘩?
這分明是陛下最為看重的「國本」!
徐文遠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動。
既然這差事落到了戶部頭上,那作為對口監察的戶科給事中,這皇莊的錢糧調配與監管,他便有理由名正言順地介入。
「錢尚書雖然精明,但畢竟事務繁忙,恐怕盯著皇莊這種『小事』會分身乏術。」徐文遠目光微凝,看著錢多多那副如臨大敵的背影,心中已有計較。
與其在朝堂上揣測,不如親自去田壟間看看真相。
「這差事,我得幫錢尚書『分擔』一二。」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禦階方向那道高遠的身影,隨後不動聲色地往錢多多的方向挪了半步,做好了退朝後立刻跟上去的準備。
安排完這一切,林休長出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
二十年了啊!
天天吃米飯麵條,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終於……終於能吃上炸薯條、酸辣土豆絲、土豆燉牛肉、烤玉米、鬆仁玉米了!
這纔是穿越者的標配啊!這纔是當皇帝的快樂啊!
至於那隻麒麟?
切,不就是隻長頸鹿嗎?能切片涮火鍋嗎?
林休看著底下那群還在麵麵相覷、一臉「陛下是不是瘋了」的大臣們,心中冷笑一聲。
笑吧,儘管笑。
等幾個月後,當那堆成山的土豆和金燦燦的玉米擺在你們麵前,當你們看到畝產數字的時候,朕要讓你們把下巴都驚得掉到地上去!朕要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神跡」!
想到這裡,林休心情大好,大手一揮,衣袖帶起一陣風。
「退朝!孫尚書,記得把那《麒麟頌》抄一份送去陸府,讓未來的皇後也樂嗬樂嗬。告訴她,朕送了她一隻大寵物,讓她冇事兒牽著遛遛,比養貓養狗威風多了。」
說完,林休背著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溜溜達達地轉進了後殿,隻留下滿朝文武在風中淩亂。
「這……這叫什麼事兒啊?」孫立本捧著笏板,一臉的哭笑不得,「咱們費儘心思弄來的麒麟,在陛下眼裡,還不如幾顆土豆?」
首輔張正源看著林休消失的背影,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立本啊,收起你的輕視吧。」張正源的聲音有些低沉,「你還冇發現嗎?咱們這位陛下,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上次他說『省點零花錢』,結果弄出了皇家銀行……」
「你是說……」孫立本笑容一僵。
「若是那幾袋『野菜』真值得如此大動乾戈……」次輔李東璧接過話茬,神色晦暗不明,「那咱們今日獻上的這頭麒麟,怕是連給它們提鞋都不配。」
三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荒謬,卻又不敢完全否定的驚悚。
朝堂上,原本因為「麒麟現世」而浮躁歡騰的氣氛,漸漸沉澱了下來。
雖然大多數官員還是覺得陛下是在胡鬨,覺得那什麼土豆畝產千斤簡直是癡人說夢。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龍椅,他們心裡竟然隱隱生出了一絲莫名的期待。
也許……這位看起來懶散得不像話的陛下,真的能再一次創造奇蹟呢?
畢竟,他可是先天大圓滿啊。
……
回到乾清宮,林休第一時間就把那一身沉重的龍袍給扒了,換上了寬鬆的常服,整個人癱在軟榻上,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累死朕了。」
林休隨手抓起一顆葡萄丟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演戲比打架還累。這幫老傢夥,一個個全是影帝,奧斯卡欠他們一人一座小金人。」
「陛下,奧……什麼卡?」旁邊伺候的小太監一臉懵逼。
「冇什麼,一種很貴的鐵片子。」林休擺了擺手,「去,給朕把李貴妃叫來。就說……朕今天心情好,要加餐,讓她準備點好牛肉,朕想吃火鍋了。」
小太監領命而去。
林休翻了個身,看著頭頂雕龍畫鳳的藻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其實他冇說實話。
他這麼重視土豆玉米,除了嘴饞,除了所謂的「為了蒼生」,其實還有一個更私人的理由。
「有了這玩意兒,國庫就不愁冇錢買軍糧了。老百姓吃飽了就不造反了。那朕……是不是就可以更安心地睡懶覺了?」
林休打了個哈欠,眼皮子又開始打架了。
「嗯……這纔是重點。為了以後能更好地躺平,現在稍微卷一下……也是值得的嘛。」
窗外,陽光正好。
那隻還在路上的「麒麟」,和那幾袋子不起眼的種子,正順著蜿蜒的官道,載著大聖朝未知的命運,緩緩向京城行來。
真正的祥瑞,從來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它是從泥土裡長出來的。
就像這個看起來荒誕不經、卻又充滿生機的王朝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