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刻鐘後,霍山和魏儘忠才領了旨意,一前一後走出了乾清宮的大門。
雖然陛下最後的理由讓人哭笑不得,但誰也不敢真的把這當成兒戲。那一連串的雷霆手段,此刻還在他們的腦海中迴蕩,震得他們頭皮發麻。
霍山是一臉的劫後餘生,腳步輕快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策馬狂奔去太倉,把這個好訊息告訴老友。隻要馬三寶不犯渾,這事兒就算是平了!
而魏儘忠則是低著頭,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得意的精光。
皇上把「守家底」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那就是冇把他當外人。至於馬三寶……哼,老東西,既然落到了咱家手裡,咱家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知道什麼叫「規矩」!
張正源站在大殿門口,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深宮方向。
那裡,夕陽的餘暉灑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隱約還能聽到林休在裡麵大呼小叫:「哎哎哎!禦膳房呢?朕的晚膳怎麼還冇來?朕都餓瘦了!」
張正源苦笑著搖了搖頭,緊了緊身上的官袍,快步走入那片即將落下的暮色之中。
他得趕緊去傳旨。
不管是秦破的神機營,還是南京的徐天德,亦或是山東的趙宗磐,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整個大聖朝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就因為那位爺的一句話,轟隆隆地運轉了起來。
而這一切的起因,僅僅是因為……有人給他送了一隻長頸鹿。
這事兒要是寫進史書裡,後人怕是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吧?
……
乾清宮內。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後,林休臉上的那種懶散和任性,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
他靜靜地坐在軟塌上,手裡依舊把玩著那枚翡翠扳指,但眼神卻清明得可怕。
「係統。」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句。
那個自從穿越以來就一直裝死的簽到係統,依舊冇有任何反應。
「嘖,還在結算『真實之眼』的獎勵麼……這反射弧也是冇誰了。」
林休撇了撇嘴,也不在意。
反正這二十年來,他靠著自己瞎琢磨的那些雜七雜八的本事,再加上自己上輩子的見識,哪怕冇有先天大圓滿的修為,在這個世界上也足夠活得很滋潤了。
剛纔那一番操作,與其說是為了防備馬三寶,不如說是他在給自己立威。
他雖然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二十年,但之前一直是個邊緣透明人,乍一下坐在這個位置上,看著這滿朝文武,總覺得有些不真實。
那些人跪在他麵前喊萬歲,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是把他當傀儡的?又有多少是在等著看他笑話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隻要手裡的刀夠快,這些問題都不重要。
今天這一出「雙狗互咬」和「天羅地網」,就是他在向所有人釋放一個訊號:
朕雖然懶,雖然愛玩,雖然看起來像個不著調的昏君。
但朕的手裡,握著刀。
而且是一把很快、很利、隨時能砍下任何腦袋的刀。
誰要是想試試這把刀利不利,大可以把脖子伸過來。
「馬三寶啊馬三寶……」
林休隨手抓過案頭的一張空白宣紙,提起硃筆,在上麵漫不經心地勾勒起來。
若是張正源在此,定會驚得下巴掉地。因為林休寥寥幾筆,竟然畫出了一幅他們從未見過的、輪廓清晰的世界海圖。
他的手指在那些剛剛乾透的線條上輕輕劃過,從大聖朝的海岸線,一路延伸到那個被稱為「極西之地」的大陸。
「希望你這次帶回來的,不僅僅是長頸鹿和土豆。」
林休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張尚未乾透的海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這個世界的海洋,可是比陸地要精彩得多啊。」
……
山東,微山湖畔。
此時雖已是日暮時分,但這裡依然火把通明,人聲鼎沸。
一群身穿勁裝、肌肉虯結的漢子,正**著上身,喊著號子,在河道邊忙碌著。
他們手中並冇有拿什麼工具,因為他們的手,就是最好的工具。
「喝!」
一名光頭大漢大喝一聲,渾身真氣鼓盪,雙臂上的青筋如同小蛇般遊走。他猛地一掌拍在一塊足有千斤重的巨石上。
「轟!」
那塊巨石竟然被他這一掌硬生生拍飛了出去,準確地落在了預定的位置上。
「好!王二麻子,你這手『開碑掌』越來越精純了啊!這一掌下去,怕是有行氣境後期的修為了吧?」
旁邊一個正在用腿法踢石頭的漢子笑著調侃道。
「少廢話!趕緊乾活!」被叫王二麻子的光頭大漢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趙大人說了,這可是皇上的旨意!說是要把這段河堤修得固若金湯,連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嘿,咱們這位皇上也是神了。」踢石頭的漢子一邊把一塊巨石像踢蹴鞠一樣踢飛,一邊吐槽道,「放著咱們這麼多武林高手不用去打仗,非得把咱們抓來修河堤、鑿泰山。我這一身『旋風腿』,現在全用來踢石頭了!」
「你就偷著樂吧!」王二麻子瞪了他一眼,「以前咱們在江湖上刀口舔血,一年到頭能攢下幾個子兒?現在呢?一個月一百兩銀子的保底餉銀!年底還有雙倍賞錢!更別提咱們現在可是『皇家建築局』的正經差役,是有官身的!走出去誰不叫一聲『官爺』?這日子不比以前強?」
「倒也是。」踢石頭的漢子咂咂嘴,臉上露出一絲憨笑,「就是覺得這錢賺得太容易了,每天就是踢踢石頭,有點心虛。」
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如同雷鳴般的馬蹄聲。
一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千戶,周身真氣激盪卻已近枯竭,胯下的神駒更是口吐白沫,幾乎是連人帶馬撞進了營地。
那是錦衣衛的「金令」急差!看那人馬力竭的模樣,顯然是動用了類似「禦氣接力」的手段,一路不惜代價狂奔而來。
「聖旨到!趙宗磐接旨!」
那名千戶翻身落馬時,雙腿都在打顫,顯然是真氣透支到了極限。
正在工棚裡研究圖紙的趙宗磐連忙跑了出來,跪地接旨。
「……著即刻配合工部,於微山湖口修建『節製閘』……若有船隊北上,即刻關閘蓄水,阻斷航道……欽此!」
聽完聖旨,趙宗磐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修閘?
不是修路,也不是修堤,而是修個能開關的大閘門?
他接過聖旨,看著上麵關於「節製閘」的簡要描述,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作為「基建狂魔」,他瞬間就明白了這東西的妙處!
這哪裡是修閘,這分明就是給運河裝了個「大水門」啊!想開就開,想關就關,這也太帶勁了!
「兄弟們!來活了!」
趙宗磐轉過身,對著那群正在搬石頭的武者大吼一聲。
「皇上有旨!咱們不修河堤了!咱們要給微山湖裝個大門!」
「裝大門?」王二麻子一臉懵逼。
「冇錯!修個能把水截住的大閘門!」趙宗磐揮舞著手裡的聖旨,興奮得像個孩子,「工部的技術官已經在路上了,咱們先把地基給它砸實了!等他們來了,咱們聽他們指揮,指哪打哪!讓那幫南邊來的大船,隻能趴在泥地裡看咱們笑話!」
「好!」
眾武者雖然聽不太懂其中的戰略意義,但一聽要搞個大傢夥,還要整人,一個個頓時興奮得嗷嗷叫。
「太好了!終於能乾點有技術含量的活了!」
「我這『鐵砂掌』正好用來打樁!」
「走走走!比比誰乾得快!」
看著這群像打了雞血一樣的武者,趙宗磐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突然覺得,跟著這位年輕的皇帝混,真是太有意思了。每一次的任務,都這麼出人意料,卻又讓人熱血沸騰。
夜風拂過,微山湖的湖水泛起層層漣漪。
冇有人知道,就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夜晚,一張足以絞殺任何叛逆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張開。
而在網的中心,那個始作俑者,正坐在乾清宮的軟塌上,看著手裡的海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