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持續了片刻,卻在眾臣心中好似過了一萬年。
群臣們低垂著頭顱,冷汗浸透了後背,誰也不敢去觸碰那龍椅之上投來的目光,生怕下一個名字便是自己的催命符。
就在這緊繃到極致的氣氛中,一聲懶洋洋的嘆息打破了沉寂。
「冇勁。」
林休隨手把摺子扔回禦案,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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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嚇得不少官員渾身一哆嗦。
他一臉的索然無味,「朕本來還想給你們發點獎金,讓你們過個肥年。現在看來……這錢朕是省下了。」
他坐直了身子,臉上的慵懶之色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帝王威儀。
「傳朕口諭。」
「此次巡視,考評排名倒數第四至第十位的巡視組,全部取消當年雙薪!罰俸一年!」
「另外……」
林休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惡趣味的笑容,「賜這七位組長,每人一塊牌匾。」
「牌匾上就寫四個字——」
「好、好、先、生。」
「並且,勒令其在《大聖日報》頭版刊登三千字檢討書,深刻剖析自己是如何『屍位素餐』、『糊弄鬼』的。要寫得聲淚俱下,寫得讓全大聖朝的百姓都看看,咱們的朝廷裡養了一群什麼樣的『吉祥物』!」
「嘩——」
大殿內一片譁然。
這「好好先生」的牌匾,還有那登報檢討……雖然丟人,但好歹保住了官帽子,也冇動家產。眾臣心裡雖然覺得陛下損,但也暗暗鬆了口氣:看來陛下還是講究「治病救人」的。
「但這還隻是開胃菜。」
林休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了所有的議論聲。他的目光如刀,精準地落在了那位剛剛還想辯解的孫大人身上。
「倒數第二名,江南道巡視組組長,孫大人。還有倒數第三名,負責劍南道的周大人。」
被點名的兩人渾身一顫,直接癱軟在地。
「你們倆這『好人』做得有點過頭了,拿著朝廷的錢去做順水人情,這叫『濫好人』。」
林休手指輕輕敲擊著禦案,「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做父母官,那就去真正的基層鍛鏈鍛鏈吧。傳朕旨意:此二人連降五級,即刻發配至……嗯,就去西北那幾個剛設的縣城任縣令吧。那邊正缺人手,你們去好好『感化』一下當地百姓,順便把當地的民生搞上去。什麼時候稅收達標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孫大人和周大人聞言,雖然麵如死灰,但好歹保住了一條命,而且隻是貶謫,並未抄家。兩人對視一眼,連忙叩頭謝恩:「微臣……謝主隆恩!」
這一手「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讓大殿內的氣氛緩和了不少。群臣們覺得,陛下雖然嘴毒,但心裡還是有數的,冇有一竿子打死一船人,避免了「兔死狐悲」的慘劇。
「最後……」
林休的目光移向了跪在最前麵的趙大人。
並冇有想像中的雷霆震怒,林休反而嘆了口氣,一臉的意興闌珊。
「趙愛卿啊。」
林休搖了搖頭,「你這就不是能力問題了,是人品問題。欺君罔上,指鹿為馬,勾結豪紳,數額巨大……朕要是就這麼罰你點俸祿,怕是這滿朝文武都不答應,這天下的百姓也不答應啊。」
趙大人渾身抖如篩糠,剛想求饒,卻被林休抬手打斷。
「行了,朕也懶得聽你辯解,更懶得親自處置你。免得傳出去,說朕是個不教而誅的暴君。」
林休隨手將趙大人的那本摺子扔給了站在一旁的禦史大夫陳直。
「陳禦史,還有刑部、大理寺的幾位愛卿。」
「臣在。」
幾位大佬同時出列。
「人,交給你們了。」林休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討厭的蒼蠅,「啟動三司會審程式吧。按大聖律,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把他的那些個爛帳、勾結的證據,都給朕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朕隻有一個要求:依律辦事,公開透明。讓天下人都看看,在大聖朝,『聰明』過頭了,是個什麼下場。」
「遵旨!」
陳直等人齊聲領命。
趙大人一聽「三司會審」四個字,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
完了。
徹底完了。
如果是陛下親自下旨廷杖或者流放,或許還能博個「直臣」或者「受委屈」的名聲,將來未必冇有起復的可能。
可這「三司會審」,那是走正規法律程式啊!
一旦罪名坐實,那就是鐵案如山,被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而且以陳直那「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性格,這一查下去,拔出蘿蔔帶出泥,他背後的那些關係網怕是也要跟著倒黴。
陛下這招……太狠了!
不僅自己不動手,維持了「仁君」和「法治」的體麵,還借刀殺人,用文官集團自己的刀,去剮文官集團的肉!
大殿內的眾臣,此刻看著龍椅上那位打著哈欠的年輕皇帝,眼中的敬畏之色更濃了。
不殺人,卻誅心。
不動手,卻要命。
這纔是真正的帝王心術啊!
「帶下去吧,看著眼煩。」
林休擺了擺手,趙大人便像死狗一樣被禦林軍拖了下去。
處理完這幫「出頭鳥」,大殿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既有對趙大人下場的恐懼,也有對陛下「按規矩辦事」的慶幸。隻要不觸碰底線,陛下似乎……也冇那麼難伺候?
「至於其他人嘛……」
林休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裡的寒意散去,恢復了往日的懶散與隨意,「凡是此次巡視KPI達標的組,以及在京六部九卿、各寺監的同僚們,隻要冇在朕的『黑名單』上,今年的雙薪照發!」
「朕說過,朕是個講道理的人。罰要罰得心痛,賞也要賞得痛快。大家辛苦了一年,朕也不差這點銀子。」
「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刻,大殿內的歡呼宣告顯比剛纔真誠了許多。不少官員甚至激動得眼眶微紅——這可是雙薪啊!實打實的銀子啊!跟著這樣的皇帝混,雖然心臟有時候受不了,但錢包是真的鼓啊!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如喪考妣。他們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官場智慧」,在這一刻竟然成了最大的笑話。
林休的目光越過這群人,緩緩落在了大殿角落裡。
那裡,站著一個一直低著頭、身體微微有些發抖的年輕官員。
張直。
從剛纔開始,張直就一直處於一種懵逼的狀態。
他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嘲笑他「不懂規矩」的大人們,一個個被陛下駁得體無完膚,被錢尚書罵得狗血淋頭,被崔尚書批得一文不值。
他感覺像是在做夢。
原來……陛下什麼都知道?
原來……那些所謂的「聰明」,在陛下眼裡隻是拙劣的表演?
原來……自己堅持的「傻」,並不是錯的?
「張直。」
林休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張直猛地一顫,像是等待判決的囚徒,跌跌撞撞地出列跪下。
「微……微臣在!」
因為太緊張,他的聲音都有些變調,帶著一絲明顯的顫抖。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他身上。
那些剛剛被罰的「聰明人」們,此刻都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在他們看來,這個不懂規矩、搞得天怒人怨的「傻子」,下場肯定比他們還要慘。
畢竟,他們隻是「懶」,而這個張直,可是真的在「闖禍」。
林休看著這個狼狽的年輕人,又掃了一眼那些等著看好戲的群臣,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罰完了混子,咱們該來聊聊……」
「什麼是真正的『聰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