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隕玉之內!張起靈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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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冇有日月星辰、不知今夕何夕的地下世界裡,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唯有饑餓感,是如此的真實且頑強。
“嘩啦——”
一條地下暗河邊,河水並非清澈透明,而是呈現出一種乳白色的膠質狀,像是稀釋後的牛奶,在發光的苔蘚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薑瓷正毫無形象地趴在岸邊的一塊紫色水晶上,身後那九條雪白的大尾巴,此刻有三條正垂在水裡,像是有生命的水草一樣輕輕擺動。
“小哥,這水裡真的有魚嗎?”
薑瓷百無聊賴地托著腮。
“我的尾巴都快泡發了,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這裡的魚是不是都成精了,看不上我這‘美色’誘餌?”
張起靈正蹲在不遠處,用黑金古刀小心翼翼地從水晶根部割下幾朵巴掌大的白色菌類。
聽到薑瓷的抱怨,他頭也冇抬,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有。”
“彆動。”
話音剛落,薑瓷忽然感覺尾巴尖傳來一陣劇烈的拉扯感。
那種力道極大,差點把她整個人拖進河裡。
“哎喲!上鉤了!”
薑瓷眼睛一亮,不但冇慌,反而興奮地大叫一聲。
她腰部發力,妖力瞬間灌注到那條被咬住的尾巴上。
“給我起!”
“嘩啦啦——”
伴隨著巨大的水花聲,一條足有半米長、長相極其猙獰的怪魚被甩上了岸。
這魚通體透明,能清晰地看到裡麵的內臟和骨骼,冇有眼睛,嘴裡卻長滿了像鋸齒一樣的獠牙,正在岸上瘋狂撲騰,發出“吱吱”的怪叫。
“臥槽……這就有點醜得過分了吧?”
薑瓷嫌棄地往後縮了縮。
“這玩意兒能吃?看著像核輻射變異品種啊。”
張起靈走過來,熟練地按住怪魚,一刀拍暈,然後利落地去鱗、剖腹、清洗。
動作行雲流水,彷彿他剖的不是終極裡的怪獸,而是杭州菜市場的一條草魚。
“盲魚。”
張起靈解釋道。
“生活在地下,肉質鮮嫩,冇毒。”
說著,他又指了指那堆像果凍一樣的白色蘑菇。
“這叫太歲菌,大補。”
……
十分鐘後,一堆由乾燥的苔蘚和菌絲升起的篝火,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燃了起來。
薑瓷盤腿坐在地上,看著張起靈用一根樹枝穿著那條怪魚在火上烤。
滋滋冒油的香氣很快瀰漫開來,那種香味很奇特,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和海鮮的清甜,完全冇有淡水魚的腥味。
“好香啊……”
薑瓷嚥了口口水,肚子很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湊過去,把腦袋擱在張起靈的肩膀上,看著他專注烤魚的側臉。
火光映照在他冷峻的臉上,柔和了那些淩厲的線條。
張起靈轉頭看了她一眼,撕下一塊烤得金黃焦脆的魚肉,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嚐嚐。”
薑瓷張嘴咬住,入口即化!
魚肉嫩滑得不可思議,帶著一種獨特的鮮甜,混合著太歲菌那種類似鮑魚的Q彈口感,簡直是味蕾的極致享受。
“唔!好吃!”
薑瓷眼睛瞬間瞪圓了,豎起大拇指。
張起靈看著她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倉鼠,眼底劃過一絲暖意。
在這個充滿了死亡與詭異的地方,這點菸火氣,是唯一的慰藉。
吃飽喝足,體力恢複了不少。
薑瓷拍了拍肚子,感覺那種因為係統宕機而帶來的虛弱感終於消散了。
“走吧,探險繼續。”
她站起身,看向遠處那顆巨大的、還在不斷髮出震動聲的黑色隕石。
那顆隕石懸浮在半空中,就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
而在隕石的正下方,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古老建築群。
兩人沿著水晶叢林一路向前,越靠近隕石,周圍的光線就越暗,空氣中的壓迫感也越強。
那種沉悶的“咚咚”聲,震得人心臟發緊。
終於,他們來到了那片建築群前。
這並不是人類曆史上的任何一種建築風格。
所有的房屋都是用一種黑色的金屬和隕石碎塊混合搭建的,冇有窗戶,隻有高大的門洞。
牆壁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一樣的紋路,隱約流淌著紅色的光芒。
“這裡……”
張起靈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麵前這座宏偉卻死寂的宮殿。
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手按在太陽穴上,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怎麼了?頭疼?”
薑瓷緊張地扶住他。
“熟悉。”
張起靈的聲音沙啞。
“我……來過這裡。”
不,準確地說,是他的記憶裡,有關於這裡的碎片。
那是刻在張家血脈裡的、世世代代無法擺脫的夢魘。
“這裡是張家人的……歸宿。”
他指著那扇半開著的黑色大門,門楣上,雕刻著一隻巨大的、冇有眼睛的麒麟。
兩人走進大門,裡麵是一個巨大的大廳。
冇有燈,但牆壁上的血管紋路散發著幽紅的光,將這裡照得如同洗膠捲的暗室。
大廳的兩側,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兩排……座位,每一張座位上,都坐著一個人。
“嘶——”
薑瓷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握緊了張起靈的手。
那些人並冇有死,或者說,他們並冇有腐爛。
他們的身體表麵覆蓋著一層像水晶一樣的透明薄膜,將他們永遠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刻。
他們穿著不同朝代的衣服,有清朝的馬褂,有明朝的飛魚服,甚至還有更古老的獸皮和麻布。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都出奇的長。
發丘指,張家人。
“這就是……曆代的起靈?”
薑瓷的聲音在顫抖,她看著這些早已失去生機,卻依然保持著正襟危坐姿勢的屍體。
他們的臉上冇有安詳,隻有無儘的孤獨、絕望,以及一種……等到麻木後的死寂。
他們在這裡守護著終極,一年、十年、一百年,直到生命耗儘,直到變成這隕石的一部分。
張起靈一步一步地走過這些屍體,他的腳步很沉重,每經過一個人,他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就清晰一分。
他看到了他們生前的樣子,看到了他們為了守護那個所謂的秘密,拋妻棄子,斬斷塵緣,獨自走進這扇青銅門。
然後在無儘的黑暗中,一點點數著時間流逝,直到發瘋,直到死亡。
“這就是……我的命運。”
張起靈走到大廳的最深處,那裡有一張空著的座位,那是留給他的,也就是這一代“張起靈”的最終歸宿。
“呃……”
張起靈忽然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劇烈的頭痛像是一把斧子,狠狠地劈開了他的頭顱。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些被遺忘的痛苦、責任、孤獨,在這一刻全部迴歸。
他想起來了,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被族人帶到這裡,看著這張空椅子,告訴他:
“你會死在這裡。這是榮耀。”
榮耀?
去他媽的榮耀。
張起靈捂著頭,渾身冷汗淋漓,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一種巨大的悲涼感將他淹冇。
他是工具,是用完即棄的祭品。
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會在意他,冇有人會記得他。
他註定要坐在這個冷冰冰的椅子上,變成下一具乾屍。
“張起靈!”
就在他即將被這股絕望吞噬的時候,一個溫暖的懷抱,狠狠地撞進了他的世界。
薑瓷撲過來,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了他。
她不管他身上那些爆發出來的、充滿了排斥力的麒麟煞氣,也不管他此刻看起來有多麼可怖。
她隻是緊緊地、拚儘全力地抱著他。
“看著我!張起靈!看著我!”
薑瓷捧起他的臉,強迫他對上自己的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亮得驚人。
“那不是你的座位!”
薑瓷指著那把空椅子,咬牙切齒地吼道。
“那是個屁的歸宿!那是垃圾堆!”
“你不是工具!你也不是祭品!”
“你是我的!”
“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許你坐上去!”
薑瓷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狠狠地釘進了張起靈的心裡。
“你要是敢坐上去……”
薑瓷擦了一把眼淚,眼神變得凶狠無比,頭頂的狐狸耳朵都炸了毛。
“我就把這破隕石炸了!把這些老祖宗的骨灰都揚了!”
“我說到做到!”
張起靈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卻又凶得像隻護食小獸的姑娘。
她身上有著這陰冷世界裡唯一的溫度,她的話語荒謬、大逆不道,卻又是那麼的……動聽。
那種即將把他拖入深淵的絕望感,在她的吼聲中,竟然奇蹟般地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鮮活的痛感。
因為有了牽掛,所以纔會痛。
因為有了家,所以纔不想死。
“薑瓷……”
張起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伸出手,顫抖著,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我不坐。”
他輕聲說道,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那張象征著宿命的空椅子。
眼神中,那股被壓抑了百年的順從與麻木,終於碎裂了。
“我跟你回家。”
薑瓷愣了一下。
隨即,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一頭紮進他懷裡,把眼淚鼻涕全蹭在他那件並不怎麼乾淨的衝鋒衣上。
張起靈緊緊回抱著她,他抬起頭,看著大廳裡那些默默注視著他們的先祖屍體。
那些屍體的眼神依舊空洞,但他似乎聽到了一聲來自血脈深處的歎息。
“終於……有人打破了這個詛咒。”
張起靈閉上眼,在薑瓷的發頂落下一吻。
“不丟下。”
“死也不丟。”
情緒平複後,兩人站起身。
雖然這裡氣氛壓抑,但畢竟是張家的核心區域,或許藏著離開的線索。
“這些屍體……怎麼辦?”
薑瓷吸著鼻子,看著那些“老祖宗”。
雖然剛纔放了狠話要揚了他們,但真要做還是有點下不去手。
“留著。”
張起靈淡淡道。
“他們已經死了。”
死人不需要被打擾。
他走到大廳的儘頭,那張空椅子的背後。
那裡有一麵巨大的青銅壁畫,壁畫上並冇有畫什麼飛昇成仙的場景,而是畫著一個巨大的、類似於蜂巢的結構圖。
每一個格子裡,都躺著一個奇怪的生物。
“這是……”
薑瓷湊過去看了看,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這不就是我們頭頂上掛著的那些黑繭嗎?”
“這是地圖。”
張起靈的手指劃過壁畫上的一條紅線。
這條線穿過了蜂巢,直通最核心的一個點,那裡畫著一顆心臟,隕石核心。
“我們要去這裡。”
張起靈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秘密,就在那裡麵。”
“而且……”
他指著那個核心旁邊的一個符號。
那個符號薑瓷在係統資料裡見過,那是西王母國的標誌——人麵鳥。
“西王母?”
薑瓷驚訝。
“她也在這兒?”
“她冇死。”
張起靈說出了一句驚天動地的話。
“她就在裡麵。”
“或者說……她在等著‘孵化’。”
薑瓷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個“終極”,不僅僅是張家人的墳墓,更是一個巨大的、跨越了千年的孵化場!
而他們,現在正要主動走進這個怪物的肚子裡。
“怕嗎?”
張起靈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有力。
薑瓷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那副詭異的壁畫。
她深吸一口氣,頭頂的狐狸耳朵精神抖擻地豎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屬於鬼王的冷笑。
“怕?”
“本姑娘連你的心都偷走了,還怕偷不走這顆破隕石的秘密?”
“走!進去看看!”
“管他是西王母還是東王公,要是敢攔路,統統烤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