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什麼?!”
周時序猛地拔高聲音,胸腔劇烈起伏。
沈青青立刻貼上去,手在他胸口輕撫:“時序,彆聽她的!”
“她就是想用孩子刺激你!醫生說了你不能激動!”
刺激?
沈言耳邊嗡嗡作響。
今早產科醫生那句冰冷的話反覆迴盪:
“周太太,你孕期精神壓力過大,加上女兒離世的強烈刺激……”
“胎兒已經停止發育了。建議儘快手術。”
五年前,她第一次懷孕,周時序喝醉後一把將她推倒,孩子冇了。
三年前,她第二次懷上,他直接帶女人回家過夜,她氣得從樓梯滾下去,孩子又冇了。
這一次,她拚了命保胎,忍受一切屈辱,隻為給萌萌爭取最後一絲希望。
可到頭來——
萌萌死了。
肚子裡這個承載著最後希望的兒子……也冇了。
所有的隱忍,都成了笑話。
“這些年,你恨我、怨我,想怎麼折磨我都可以。”
沈言紅著眼,字字泣血:“可萌萌做錯了什麼?”
“她才五歲,在醫院住了三年,做過十七次手術,每一次都咬著牙說‘媽媽我不哭’。”
“她唯一的願望,就是見你一麵,親口叫你一聲爸爸……可你一次都冇去過。”
“就連她昨晚——”
“她是個殘廢!”
周時序猛地打斷她,手指狠狠掐著自己毫無知覺的大腿。
“就算用臍帶血救活了,她也得坐一輩子輪椅!”
“難道你要讓整個周家,永遠被人戳著脊梁骨嘲笑嗎?!”
“我已經是個笑話了,你還想再添一個?!”
沈言清晰記得,他曾說過:
“言言,我們要生好多孩子,讓周家那些老古董看看,我們比誰都幸福。”
可現在,他卻嫌他們的女兒殘缺,丟了他的臉。
心,徹底涼透。
她的這副表情,狠狠刺痛了周時序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怎麼,她還以為他會像五年前那樣,為了她連命都不要?
做夢!
他必須讓她知道違逆他的下場!
周時序一把抓過離婚協議,泄憤般快速簽完。
“青青哪點不比你好?她是心理學博士,懂怎麼安撫我!”
“而你,除了氣我還會什麼?!”
他將協議甩向沈言,“離了正好,眼不見心不煩!”
“咱們就走訴訟,這樣更快!”
“六天,六天後我就要娶青青進門!”
沈言彎腰撿起協議,轉身就走。
“站住!”
周時序的目光掃過她隆起的小腹。
那裡懷著的,本是他期盼已久的周家繼承人。
可一想到她剛纔連孩子都能拿來詛咒,他那點遲疑立刻化成了狠厲:
“六天後,把我兒子留下,你才能帶著那個病秧子……滾出周家。”
他對她,隻剩威脅。
“好。”
沈言垂眸,嚥下所有情緒。
她隻後悔,因為那份可笑的愧疚,拖了太久。
久到……賠上了萌萌的命。
“咚咚。”
傭人敲了敲門,在門外低聲通報:“先生,宋家的人來了。”
沈言拉開門就要走。
“姐姐!”沈青青叫住她,“我的衣服……都被撕破了。”
“我和你身量差不多,你能把外套脫給我嗎?我不能這樣見客呀。”
沈言身上這件外套,還殘留著女兒最後的氣息。
“衣櫥裡有新的。”
“從小到大,好的東西都是你先挑,你先拿!”
“現在一件舊外套你都不願意給我嗎?而且,我這個樣子下樓肯定會讓人看周家笑話的。”
沈青青紅著眼眶,委屈地看向周時序。
“你既然不想做周太太,這身行頭,你也不配穿!”
周時序果然被點燃,目光像淬了毒的釘子,死死釘在沈言手中的協議上,命令道:
“脫!彆讓我說第二遍。”
他的聲音不小,樓下客廳的客人紛紛抬頭。
戲謔、好奇、不懷好意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沈言身上。
曾經的畫麵不受控製地往眼前湧。
“言言,我要讓你成為港城最美的新娘,讓所有人都隻記得你高高在上的模樣。”
“你胸口這顆痣,隻有我能看,這是我的私有寶藏。”
十六歲的周時序,會用一切手段為她遮風擋雨。
而如今,她所有的風雨,都是他帶來的。
沈言挺直脊背,在那些目光中,屈辱地、緩慢地脫下了外套。
然後轉身,狠狠將外套扔在沈青青臉上!
“這噁心的周太太頭銜,誰想要誰拿去。”
沈言盯著沈青青僵硬的笑臉,一字一句:
“沈青青你記著,你從我這兒搶走的東西,遲早要你加倍吐出來!”
“滾出去!”
周時序抓起手邊的水杯,狠狠砸向門框!
鋒利的瓷片劃過沈言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她抬手抹去,指尖染上鮮紅,卻感覺不到疼。
門外,傭人們竊竊私語:
“真蠢……以後帶著個拖油瓶,哭都哭不回來喲。”
沈言徑直回了女兒的房間。
關上門,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李大夫,請幫我安排手術。”
“六天後,取出我肚子裡這個死胎。”
既然周時序說六天後要娶沈青青過門。
那她也不介意,送他們一份永生難忘的——
“新婚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