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波的微博。
那短短一行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抽在公益部辦公室裡每個人的臉上。
秦可馨拿著手機的手,在抖。
李哲和王浩臉上剛剛燃起的興奮和激動。
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徹底熄滅。
安然和溫怡的臉,一片煞白。
市局副局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這四個字,分量太重。
壓得幾個年輕人臉都白了,幾乎喘不過氣。
那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
那是他們這些小律師,連仰望都看不到頂的存在。
現在,這個存在,指名道姓,向他們宣戰了。
「陳……陳律……」李哲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說點什麼。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裡唯一的念頭。
陳夜從秦可馨手裡,拿過了手機。
他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句警告。
【這就急了?】
【老登被踩到尾巴,叫得還挺大聲。】
陳夜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他甚至,沒忍住,輕笑出了聲。
這一聲笑像顆定心丸,打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秦可馨猛地抬頭看他。
隻見陳夜隨手將手機放回桌上。
「慌什麼?」
「狗被逼急了,才會跳牆亂咬人。」
「他越是這麼喊,就說明我們那三萬九千字。
每一個字,都戳在了他的肺管子上。」
「他疼了,他怕了。」
陳夜走到秦可馨身邊。
拿起她桌上那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準備遞交最高法的辯護意見。
直接塞進一個檔案袋裡。
「可馨。」
「馬上」
「把這份東西,送到最高法去。」
秦可馨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以為陳夜會暫避鋒芒,會想對策。
沒人想到,他的選擇,是硬剛。
「可是……劉副局長他……」安然小聲地說道。
「他算個屁。」
陳夜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拿官威壓我?】
【上輩子跪得夠多了,這輩子,誰他媽來都不好使!】
秦可馨看著陳夜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心裡所有的恐懼和慌亂,奇蹟般地消失了。
她重重地點頭。
「好!」
她抓起那個檔案袋,轉身就走。
看著秦可馨決絕的背影。
辦公室裡剩下的人,也彷彿被注入了一股力量。
是啊。
怕什麼?
連陳律師都不怕,他們怕什麼!
……
接下來的幾天。
整個君誠律所,都籠罩在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氛裡。
劉波的那條微博,像一把刀,懸在所有人頭頂。
輿論的風向,也開始變得複雜。
雖然大部分網友依舊支援陳夜。
但一些官方媒體和所謂的「法律大V」,開始下場帶節奏。
「炒作個案,綁架司法。」
「律師的天職是遵守程式,而不是煽動輿論。」
各種帽子,不要錢似的往君誠律所頭上扣。
公益部的辦公室裡,李哲和王浩再也不敢刷微博。
隻是埋頭一遍遍地整理卷宗。
安然和溫怡每天都捧著水杯,坐著發呆。
【這幫小笨蛋,一個個跟等開獎似的。】
【官場這潭水,不攪渾了,魚怎麼會浮上來?等著瞧好戲吧。】
陳夜靠在老闆椅上,腳翹在桌子上,悠哉地玩著手機。
這股壓抑,對他來說,不過是開胃小菜。
他在等。
終於,在第五天的下午。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了君誠律所樓下。
兩個穿著製服,神情肅穆的中年男人,走進了律所。
點名,要見陳夜。
柳歡親自陪著他們,走進了公益部的辦公室。
那一刻,李哲和王浩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來人了。
是來抓人的嗎?
其中一個男人,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函件。
他沒有遞給陳夜,而是放在了辦公桌的正中央。
「陳夜律師。」
「這是最高法,對你所提交的。
『關於請求對郝斌故意殺人案公開開庭審理』的辯護意見的,正式復函。」
辦公室裡,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最高法……的復函?
陳夜慢悠悠地把腳從桌上放下來。
拿起那份薄薄的檔案。
撕開了信封。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地釘在那張紙上。
陳夜的目光,從上到下,一掃而過。
【最高法巡迴法庭?】
【可以,柳歡這娘們兒的輿論炮火夠猛,直接把天給捅穿了。】
【這下,不是我求他們開庭,是他們不給我個交代,都下不來台了。】
【爽!這波,直接贏麻了!】
他把那份檔案,隨手遞給了旁邊已經快要石化的秦可馨。
秦可馨顫抖著手接過。
當看清上麵的白紙黑字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院經審查,並提審複查……」
「決定啟動對郝斌故意殺人案的再審程式。」
「鑑於本案社會影響重大。
證據存在重大爭議,且涉及程式的核心問題……」
秦可馨念不下去了,聲音都開始發顫,眼眶一熱。
李哲一把搶過那份檔案,高聲把最後那句話吼了出來!
「為確保審判的公平、公正、公開,本次再審。
將由最高法院第二巡迴法庭,進行公開開庭審理!」
「轟——!」
辦公室裡,瞬間炸了!
安然再也忍不住,捂著臉,直接哭了出來。
溫怡也癱坐在椅子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十幾年的冤屈,十幾年的等待。
在這一刻,終於砸開了一道通往光明的門!
秦可馨也轉過身,不想讓人看到她的失態。
隻有陳夜,依舊坐在那裡。
他看著這群喜極而泣的年輕人。
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兩個送函件的男人。
也被這股情緒感染,臉上露出了罕見的柔和。
他們看向陳夜,這個攪動了整個風雲的年輕人。
半個月後。
新城市,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迴法庭。
清晨的陽光,灑在這座莊嚴肅穆的建築上。
反射出冰冷而神聖的光。
法院門口,早已被聞訊趕來的各大媒體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長槍短炮,對準了每一個進入法院的人。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緩緩停在門口。
車門開啟。
陳夜一身律師袍,率先走了下來。
他戴著金絲眼鏡,長相斯文,氣質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痞氣。
他一下車,所有的鏡頭,瞬間對準了他。
閃光燈瘋狂閃爍。
「陳律師!請問你對這次開庭有信心嗎?」
「陳律師!聽說劉副局長也會出席旁聽,你有什麼想對他說的嗎?」
「陳律師!」
陳夜對這些喧囂充耳不聞。
他轉身,扶著車門。
一對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
顫顫巍巍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正是郝斌的父母。
兩位老人穿著這輩子最體麵、卻依舊洗得發白的衣服。
他們看著眼前這座宏偉的建築。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敬畏、緊張和希望。
秦可馨、安然、李哲、王浩,也都穿著律師袍,從車上下來。
這不再是模擬法庭的演練。
這是真正的,決定一個人生死榮辱。
決定一個家庭命運的戰場。
【瞧這陣仗,跟審判日似的。】
【郝斌父母這輩子,就等今天了。】
【今天,老子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隻手翻天!】
陳夜護著郝斌的父母,在法警開道下。
穿過跟瘋了一樣的媒體人潮,朝著審判庭走去。
審判庭內,高闊的穹頂,冰冷的座椅,讓空氣都顯得格外凝重。
旁聽席上,已經坐滿了人。
有媒體記者,有法學界的專家學生。
還有一些身份不明,但氣場強大的人。
陳夜的團隊,在辯護席落座。
郝斌的父母,被安排在了家屬席的第一排。
老母親的手,緊緊抓著老伴的胳膊。
指節繃得發白,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牆上的時鐘,指向九點整。
審判庭側門開啟。
三位身穿法袍,胸前佩戴著國徽的法官,走了進來。
為首的主審法官,年紀約莫五十多歲,麵容剛毅,不怒自威。
他走到審判長的位置上,坐下。
全場,瞬間肅靜。
「咚!」
法槌落下。
清脆的響聲,迴蕩在整個審判庭,也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全體起立。」
主審法官那威嚴的聲音,傳遍了每個角落。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陳夜抬起頭,看向審判席。
他的視線,越過莊嚴的法官。
投向了對麵不遠處的公訴人席位。
在那裡,坐著兩名來自省檢察院的檢察官。
而在他們的身後,旁聽席的第一排。
一個穿著警服,肩上扛著耀眼警銜的男人,正襟危坐。
正是劉波。
他也在看陳夜。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狠狠撞上。
劉波的臉上,是官方的、程式化的嚴肅。
但陳夜,卻從那張嚴肅的臉皮底下,看穿了一切的色厲內荏。
【老登,可算見著了。】
「現在開庭。」
主審法官的聲音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