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螢幕上，那放大的「張偉」二字，鮮紅，刺目。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它無聲地宣告著，之前的一切努力，一切掙紮，都是徒勞。
旁聽席上，剛剛還因為陳夜那句「是TM的愛情嗎」。
而燃起希望的騎手們，此刻全都呆住了。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張偉明明是受害者，怎麼會簽下這種賣身契一樣的東西？
安然的小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懷裡抱著的檔案，散落一地，她卻渾然不覺。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如果說，「皮包公司」是對方的軟肋。
那麼這份《風險確認書》，就是他們穿在身上的鎧甲。
白紙黑字，親筆簽名。
「自願承擔一切意外風險」。
這幾個字，就足以推翻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
秦可馨站在陳夜身邊，她能感覺到。
身旁的這個男人，身體在一瞬間繃緊了。
騙局。
從一開始就是個環環相扣的騙局。
從那份看似無害的《合作協議》，到這家皮包勞務公司。
再到這份隱藏在無數條款裡的《風險確認書》。
火火外賣，用法律，為自己構建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他們把所有風險，都用一個個合法的條款，轉嫁到了最底層的騎手身上。
而騎手們，為了那份微薄的收入。
根本不會，也沒有能力去仔細閱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們隻會跟著提示，在螢幕上點下那個「同意」的按鈕。
然後，在不知不覺中，親手為自己簽下了這份「生死狀」。
【媽的……】
【大意了。】
【沒想到這幫孫子，玩得這麼絕。】
【連環套中套，這他媽是拿法律當迷宮玩啊。】
陳夜的腦子裡，如同有一萬隻蒼蠅在嗡嗡作響。
他上輩子坑過人，也被坑過。
但從沒見過，能把坑人，做得如此「合法」，如此天衣無縫的。
他失算了。
他以為掀開了皮包公司這張底牌，就能將軍。
卻沒想到，對方的棋盤上，還有一個「王炸」。
鍾正陽看著原告席上的景象，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微笑。
他緩緩開口。
「審判長，證據已經很明確。」
「張偉先生，作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
他在入駐平台時，已經清楚地認知並同意了所有風險條款。」
「這說明，他與平台之間，是平等的、自願的合作關係。」
「他為自己的選擇，承擔相應的風險，這是最基本的契約精神。」
「至於原告方所說的，統一服裝，統一管理等問題。
這隻是平台為了維護品牌形象，提升使用者體驗。
而對合作方提出的商業要求，不具備勞動關係中的人身依附性。」
「綜上所述，我方認為，一審判決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請求法庭予以維持。」
審判席上，審判長沉默了。
他看向原告席，那詢問的動作已經很明顯。
「原告方，對於被告方呈上的新證據，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說什麼？
還能說什麼？
在鐵一般的白紙黑字麵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李哲和王浩低著頭，連看審判席的勇氣都沒有了。
敗了。
他們彷彿聽到了自己理想破碎的聲音。
秦可馨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看向陳夜，這個男人。
這一次，他還能再創造奇蹟嗎？
所有人的視線，再次聚焦在陳夜身上。
那些騎手們，那些家屬們。
他們不懂法律，但他們看得懂氣氛。
他們看著那個年輕的律師。
目光裡，最後的期盼，正在一點點熄滅。
陳夜沒有立刻回答。
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腦中，所有前身的法律知識正在瘋狂運轉。
無數的法條、案例、司法解釋，如同程式碼一般，飛速閃過。
《合同法》、《勞動法》、《民法典》……
一條條，一款款。
最終，所有的資訊，都指向了一個結果。
無解。
在現行的法律框架下，這份由當事人親手確認的《風險確認書》，幾乎是無懈可擊的。
【真的要輸？】
【老子剛出山，就要折在這老狐狸手裡？】
【不。】
【老子不能輸！】
【輸了，對不起外麵那些人。】
【更對不起，上輩子那個被沉進湖裡的自己！】
一股暴戾的邪火，從陳夜的心底裡猛地竄了上來。
去他媽的法律框架！
去他媽的契約精神！
當法律被當成強者欺淩弱者的工具時，那這工具，就該被砸爛！
陳夜猛地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輕鬆，沒有了胸有成竹。
他看著鍾正陽，忽然笑了。
那笑容，看得鍾正陽心裡莫名一跳。
「審判長。」
「我承認，我們輸了。」
轟！
這句話，像一顆真正的炸彈，在法庭裡炸開。
原告席上，秦可馨等人，猛地看向他，滿臉的不可置信。
旁聽席上，安靜過後，響起了壓抑不住的哭聲。
那個頭髮花白的大媽，身體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連被告席上的吳瀚，都愣住了。
他沒想到，對方會投降得這麼幹脆。
「陳律！」王浩失聲喊道。
「閉嘴！」陳夜頭也沒回，低喝一聲。
王浩瞬間噤聲，隻是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滿是不甘。
鍾正陽看著陳夜，他沒有因為這句「認輸」而有絲毫放鬆。
恰恰相反，他心中的警鈴大作。
這個年輕人，絕不是輕易認輸的人。
他這麼說，一定有後招！
「審判長。」
陳夜轉向審判席，他指了指大螢幕上那份《風險確認書》。
「我承認，按照法律，按照這份契約我們輸了。」
「張偉，活該斷腿。我們，活該白忙活。」
「火火外賣，冰清玉潔，一點錯都沒有。」
審判長皺著眉，沒有打斷他。
「但是！」
陳夜話鋒一轉，整個人的氣場，在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法律，保護的是公平正義！」
「不是讓他們這些資本家，拿著法律當擋箭牌，去心安理得地吃人血饅頭的！」
他一指鍾正陽。
「你跟我談契約精神？好！」
「我今天就跟你談談，什麼叫他媽的契約精神！」
陳夜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看任何人，他的目光。
彷彿穿透了法庭的牆壁，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這份確認書，是格式條款，對嗎？」
鍾正陽沒有回答，但法律上，確實如此。
「對於格式條款中，免除或者減輕其責任、加重對方責任的條款。
提供方，有顯著提示和說明的義務，對嗎？」
鍾正陽依舊沉默。
「那好，我請問。」
陳夜的聲音，陡然拔高。
「在張偉點下『同意』之前！你們火火外賣，有誰！派了哪個人！用哪種方式！
對他進行過『顯著提示』和『明確說明』？！」
「你們有沒有告訴他，簽了這個，出了車禍，你們一分錢都不會賠？！」
「你們有沒有告訴他，簽了這個，就等於把自己的命，賣給了你們的演算法和係統？！」
「你們有嗎？！」
一聲聲質問，如同驚雷，在法庭上空炸響！
鍾正陽的臉色，終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