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白板上畫滿了箭頭和框圖。
陳夜站在最前麵,手裡捏著一根快沒水的記號筆。
把最後一條線從「新城中院」拉到「檢察院提級管轄」。
王浩坐在左邊第一排,筆記本攤開,記了滿滿三頁。
李哲坐在他旁邊,把秦可馨整理的年檢報告影印件翻到最後一頁。
安然坐在靠窗的位置,雙肩包擱在腳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給力,.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秦可馨坐在最後一排,膝上型電腦開啟著。
螢幕上是恆通達建材的工商資訊頁麵。
還有一個人。
溫怡坐在安然旁邊,白裙子的下擺壓在椅麵上。
兩隻手交疊放在腿上,坐得筆直。
她來律所沒幾天,公益部的案子一個都沒經手過。
但陳夜通知開會的時候點了她的名。
「民事線,王浩負責。」
「四個原告的訴狀初稿秦可馨已經出了。
明天上午九點新城中院立案視窗遞材料。
立案之後對方大概率會在一週之內接觸家屬勸撤訴。
王浩你盯著,四個家屬的電話保持暢通,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報給我。」
王浩點頭,在本子上畫了個圈。
「刑事線,安然主責。」
安然的筆停在紙上,抬頭看他。
「鑫源建材和恆通達的資金鍊條。
你跟李哲一起整理成完整的證據材料包。
七十二萬設施改造款、十九萬四衛生院工程款。
四十三萬無障礙改造中標款,三筆錢的流向全部理清楚。
材料包完成之後,走新城檢察院的線索移送通道。」
安然記完,筆尖在紙上點了一下。
「溫怡。」
溫怡的肩膀動了一下,抬起頭。
「你跟安然搭檔,幫她做證據材料的校對和歸檔。
你法學功底紮實,正好練手。」
溫怡張了下嘴,點了點頭「好。」
陳夜掃了一圈所有人。
「這個案子從立案開始,對方的反應速度會比你們想像的快。
李哲上次在濱江看到的那輛麵包車,說明他們已經在盯人了。
所以從今天起,外勤必須兩人以上同行。」
最後一句話說完的時候,他的視線在安然臉上停了一下。
安然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會散了。
王浩站起來,把筆記本夾在腋下往外走。
李哲跟在後麵。
兩個人在門口低聲交換了幾句關於立案材料裝訂順序的細節。
溫怡收拾東西的動作慢了半拍,等安然站起來纔跟著起身。
兩個人並排往外走的時候,溫怡側頭看了安然一眼。
嘴唇動了動,沒說出口。
安然倒是先開了口:「溫怡,明天下午你有空嗎?證據材料的事我們碰一下。」
溫怡點頭,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好,我下午都在。」
秦可馨最後一個走,經過陳夜身邊的時候。
把膝上型電腦合上夾在臂彎裡。
丟下一句:「立案材料我放你桌上了,你再過一遍。」
會議室空了。
陳夜站在白板前麵,看著上麵那堆箭頭和框圖。
兩條線,民事加刑事,同時壓下去。
王德彪那邊忙著應付民事訴訟的時候。
刑事線的證據材料已經遞到檢察院了。
等他們反應過來,兩條線都已經收緊,想跑都來不及。
但那個藏在新城的人,到現在還沒露麵。
劉青峰是白手套,周明遠是搭檔,這兩個人的段位不夠。
背後一定還有一個能調動清水鎮整套關係網的人,而且這個人就在新城。
那條匿名簡訊的主人。
陳夜把白板上的字擦了。
記號筆扔進抽屜,回了自己辦公室。
接下來幾天,所有人都在各自的軌道上跑。
王浩和安然去中院遞了材料,立案視窗當場受理。
李哲和溫怡泡在律所的資料室裡。
把三筆資金的流向整理成了一份十七頁的證據清單。
秦可馨在後台查周明遠的社會關係。
查到第三層的時候發現他跟縣裡一個退休的副縣長有過合影。
照片發在一個本地商會的公眾號上。
陳夜看了那張照片,把截圖存了下來。
日子一天一天過,開庭的日期定在三週之後。
所有能做的準備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這天晚上,陳夜在公寓裡翻案卷。
十一點陳夜洗完澡出來,手機扔在床頭櫃上。
螢幕亮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
來電顯示沒有歸屬地標註,純數字,不在通訊錄裡。
陳夜瞄了一眼,摁掉了。
這年頭騷擾電話比正經電話多。
十一點多了還打,不是賣房的就是貸款的。
手機暗了兩秒,又亮了。
同一個號碼。
陳夜皺了下眉,又摁掉。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那個號碼跟長在螢幕上一樣。
摁掉一個彈出來一個,間隔不超過十秒。
陳夜盯著螢幕上那串數字,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第六次響起來的時候,這次陳夜接了。
沒出聲,等對麵先說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帶著鼻音,像是哭過,又像是感冒沒好利索。
「陳律師。」
「你不記得我了?」
「你誰?」
對麵又沉默了一下。
然後那個女人吸了一下鼻子。
「我是那個差點被你害得跳樓的人。」
差點被他害得跳樓的人。
陳夜想了想,腦子裡畫麵浮出來了。
天台,風很大,一個穿著短裙的女人站在邊緣。
手機架在三腳架上對著自己直播。
咪姐。
那個百萬粉的網紅,在他陪蘇傾影出去旅行之前鬧的那一出。
拘留期滿之後換了小號發視訊,控訴他逼她跳樓。
評論區被網友噴成了篩子,他當時決定冷處理。
沒想到這人還有他的電話號碼。
「咪姐。」「十一點多了,有事說事。」
「你還記得我啊。」對麵的語氣變了。
從委屈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得意。
「我以為陳大律師忙,早把我這種小人物忘了。」
「你打了六個電話就為了確認我記不記得你?」
「我打了六個電話是因為你摁了我五次。」
陳夜沒接這茬,這女人說話的方式跟上次天台上一樣。
每句話都帶著鉤子,等你咬。
「說吧,什麼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像是在翻什麼東西。
然後咪姐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這回鼻音更重了。
「陳律師,我要告你。」
陳夜的眉毛動了一下。
「告我什麼?」
「告你毀了我的事業,毀了我的名譽,毀了我的人生。」
陳夜把手機拿遠了點,看了一眼螢幕上的通話時長。
「你拘留期間的行政處罰決定書上寫得很清楚,擾亂公共秩序。
那是公安機關的決定,不是我的。
你的直播帳號被封是平台根據社羣規範做的處理,也不是我的。
你要告我,請便,新城任何一家律所都接案子。
你找一個願意代理的律師,走正規程式。」
「你說得輕巧!」
咪姐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帶著一股歇斯底裡的勁。
「我一百二十萬粉絲沒了!我的合作全黃了!
我現在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天是怎麼過的?」
陳夜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
一百二十萬粉絲。
上次王浩匯報的時候說她換小號隻有三萬播放量。
從一百二十萬到三萬,這個落差確實夠大。
但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咪姐,我再說一遍。
你的帳號被封、粉絲流失、合作取消。
這些後果的直接原因是你在天台上的行為。
以及你此前多次發布的不實內容。
我作為當事人的代理律師,所有行為都在法律框架之內。
你要起訴,我歡迎。
但你半夜十一點打電話給我說這些。
不構成任何法律行為,隻構成騷擾。」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
久到陳夜以為她掛了。
然後咪姐的聲音重新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