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案回執單拿到手的時候。
安然盯著上麵那行紅色的案號看了好幾遍。
新城中院,民事案件,四個原告的名字印在訴狀第一頁。
工工整整,601室那個女人的名字排在最前麵。
從法院出來,王浩開車送安然和李哲回律所。
陳夜自己開車,沒跟他們走一路。
回到辦公室,陳夜把U盤鎖進抽屜。
行車記錄儀的視訊已經同步發給了秦可馨。
歸檔備份兩份,一份存雲端一份存本地硬碟。
秦可馨在隔壁辦公室裡啪啪敲鍵盤的動靜透過牆壁傳過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體驗棒,.超讚 】
陳夜靠在椅背上,腦子裡盤著一件事。
立案回執今天出來,法院送達被告至少要七個工作日。
但訊息傳到王德彪耳朵裡,用不了七個小時。
麵包車今早就堵在去法院的路上。
說明對方不僅知道他們要立案,連路線都摸清楚了。
立案之後,第一波反應一定是和解。
不是真和解,是來摸底。
摸清楚陳夜手裡到底攥了多少牌。
來的人也不會是王德彪本人。
那種鎮上的地頭蛇,沒膽子踏進君誠律所的門。
會派一個代理人,可能是律師,也可能是中間人。
陳夜把手機拿起來,給安然發了一條訊息。
「明天如果有人來律所找我談養老院的案子,你來接待。」
安然的回覆來得很快:「我?」
「對我不出麵,你上。」
過了十幾秒,第二條訊息彈出來:「老師,我怕談崩了。」
陳夜打了幾個字:「談崩了纔好。」
發完這條,他又補了一句:「今晚我給你列個清單,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
記住一條:他們來不是為了談判,是來試探。
你唯一的任務就是讓他們空手回去,同時什麼都摸不到。」
安然沒再回訊息,但陳夜翻到對話方塊底部。
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好幾秒,最後什麼都沒發出來。
這丫頭在糾結。
糾結歸糾結,該練手的時候得練。
在飯館被三個人堵到牆角那回,她連退路都沒有。
明天在律所自己的主場,有什麼好怕的。
第二天下午。
前台打來內線電話,說有個姓孫的律師,帶了一個人。
指名要見陳夜,說是養老院的事。
陳夜接起電話的時候。
正坐在自己辦公室裡翻秦可馨整理的恆通達建材的股權穿透圖。
「讓安然去三號會議室接待,就說我在開庭。」
前台應了一聲掛了。
陳夜放下電話,開啟電腦上的會議室監控畫麵。
三號會議室的攝像頭對著門口方向,角度覆蓋整張會議桌。
畫麵裡,門推開了。
進來兩個人,前麵那個四十來歲。
灰色西裝,公文包夾在腋下,皮鞋擦得鋥亮。
後麵跟著一個矮胖男人,夾克衫,脖子粗。
灰西裝是律師,矮胖的是王德彪派來的人。
安然從另一側門進來。
白襯衫換了件新的,袖口乾乾淨淨。
昨天陳夜給她那件深灰色外套套在外麵,手裡抱著一個資料夾。
坐下去之後,安然把資料夾擱在桌上。
灰西裝先開口了。
「請問陳律在嗎?我們約好了今天下午見麵。」
「陳律今天有庭審,委託我跟您對接。」
灰西裝看了安然一眼,又看了看安然。
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他開啟公文包,抽出一個信封擱在桌上。
「我們代表夕陽養老院與委託人協商解決此事。
養老院方麵非常重視家屬反映的問題,願意拿出誠意。」
信封推到桌子中間。
安然沒碰,隻是看了看。
「我方當事人的訴求已在起訴狀中寫明。
目前案件已由新城中院受理。
如果貴方有和解意願,請通過法院調解程式提出。」
灰西裝笑了一下。
「走法院太折騰了,來來回回幾個月。
大家都是從業人員,私下談清楚效率更高。
你看看這個數字,四位老人的家屬每人十萬,總共四十萬。
一次性到帳,不走對公,不用等判決。」
四十萬。
陳夜盯著監控畫麵,價碼開得不低。
四個家屬,每人十萬。
對於月薪三四千的打工人來說,這不是小數目。
但這恰恰說明對方怕了,怕的不是四十萬。
是那七十二萬改造款和已登出三年的空殼公司。
民事賠償是小事,刑事立案纔要命。
四十萬,是封口費。
安然坐在會議室裡,兩隻手壓著資料夾沒動。
低頭看了一眼信封,又抬起來。
「孫律師,我確認一下,您方的意思是庭外和解。
條件是每位原告十萬元賠償金,對嗎?」
「對。」
「那我需要確認幾個問題。」
安然翻開資料夾,抽出一張紙。
那是昨晚陳夜列的清單,A4紙上寫了七條。
前三條是能問的,後四條是絕對不能提的。
「第一,這四十萬的資金來源。是養老院自有資金,還是第三方出資?」
灰西裝的笑容沒變。「養老院方麵籌措的,具體財務細節不方便透露。」
「第二,和解協議簽署後,貴方是否要求我方當事人撤訴?」
灰西裝的笑容這回淡了一點。
「當然,既然和解了,繼續打官司沒有意義。」
「第三。」安然把那張紙翻過來。
背麵是空白的,但她已經不需要看了。
「貴方要求的和解,是僅針對民事侵權部分。
還是包括我方已掌握的其他所有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