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馨把資料夾推到陳夜麵前。
手指點在那行綠色的「存續」標識上。
「鑫源建材登出三個月之後,恆通達就註冊成立了。
同一個法人,同樣的經營範圍,連註冊資本都一樣五十萬。」
陳夜拿起資料夾,翻到第二頁。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超省心 】
恆通達建材貿易有限公司的股東資訊。
兩個自然人股東,劉青峰持股百分之七十。
另一個叫周明遠,持股百分之三十。
「周明遠是誰?」
「查了。」秦可馨從資料夾後麵抽出一張紙。
「四十六歲,新城本地人名下有三家公司。
一家裝修公司,一家勞務派遣,還有這個恆通達。
三家公司註冊地址全在渝州路金都花園寫字樓區域。
跟劉青峰同一棟樓。」
陳夜的拇指在紙麵上摩了一下。
同一棟樓。
劉青峰住金都花園7棟,周明遠的公司也註冊在金都花園。
這兩個人不隻是合夥關係,是鄰居。
「周明遠跟清水鎮有沒有交集?」
「目前沒查到直接關聯,但他名下那家勞務派遣公司。
去年有一筆業務。」秦可馨翻到第三頁。
「清水鎮衛生院的保潔外包專案,合同金額八萬六。」
陳夜把資料夾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衛生院。
又是衛生院。
鑫源建材吃了衛生院十九萬四的工程款,登出之後。
周明遠的勞務派遣又從衛生院拿了八萬六的保潔外包。
同一個口袋,不同的手伸進去掏。
手法換了,路子沒變。
「恆通達成立之後接過什麼業務沒有?」
「有。」秦可馨的回答快得不像是現查的。
「今年三月份,恆通達中標了一個專案。
清水鎮敬老服務中心的無障礙設施改造工程。
中標金額,四十三萬。」
陳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清水鎮敬老服務中心。
不是夕陽養老院,是另一家。
但套路一模一樣。
「這個敬老服務中心,跟夕陽養老院什麼關係?」
「法人代表不同,但我查了股東穿透。」
秦可馨把最後一頁翻出來。
「敬老服務中心的實際控製人,還是王德彪。
他用他老婆的名字註冊的。」
陳夜沒說話。
他把資料夾翻開,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鑫源建材、恆通達、勞務派遣、裝修公司。
四家公司,兩個核心人物。
錢從清水鎮的不同口子流出來。
經過不同的管道,最後匯進同一個池子。
鑫源建材是第一代管道,用完就扔。
恆通達是第二代,換個名字繼續乾。
「可馨,恆通達那個四十三萬的改造工程,有施工記錄嗎?」
「我正要說這個。」秦可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招投標資訊是公開的,我在政府採購網上查到了中標公告。
但施工進度和驗收資訊,沒有任何公示。」
「四十三萬進去了,工程乾沒乾不知道?」
「至少網上看不到。」
陳夜站起來,走到窗邊。
看著樓下停車場出口一輛接一輛駛出去的車。
這件事的脈絡已經越來越清楚了。
王德彪是清水鎮的地頭蛇,養老院和敬老服務中心都是他的。
鎮政府參股,等於給他蓋了章。
劉青峰是新城這邊的白手套,負責註冊空殼公司走帳。
周明遠是劉青峰的搭檔,兩個人分工配合。
一個管建材工程,一個管勞務外包。
錢從鎮上出去,到新城洗一圈再分掉。
但還有一個人沒浮出來。
那條匿名簡訊的主人。
劉青峰和周明遠,充其量是辦事的。
他們沒有能力在陳夜剛出清水鎮的時候就知道訊息。
更沒有那個底氣用「勸」這個字。
「可馨。」
「嗯。」
「周明遠的社會關係能不能再往深扒一層?他認識什麼人。
跟哪些部門有來往,尤其是。」「他跟清水鎮所屬的縣裡,有沒有關係。」
秦可馨把咖啡杯放下,看著他。
「你懷疑他上麵還有人。」
「不是懷疑,是一定有。」
陳夜走回桌前,坐下。
「劉青峰是個註冊空殼公司的,周明遠是個開勞務派遣的。
這兩個人的段位,吃個幾十萬的差價綽綽有餘。
但他們不具備一個能力。」
「什麼能力?」
「保護傘。」
秦可馨的手指在咖啡杯柄上轉了一下。
「鑫源建材吃了九十一萬四,沒人查。
恆通達又中標四十三萬,還是沒人查。
清水鎮的養老院虐待老人,綁在床上。
當地派出所不管,民政局不管。
市長熱線打了轉一圈還是回到鎮上。
這套係統運轉了至少三年,裡裡外外沒有一個人捅破。
你覺得靠王德彪一個鎮上的混子,能捂得住?」
秦可馨沒接話,但她已經開始在腦子裡列清單了。
陳夜把資料夾推到一邊,拿起手機翻了一下。
安然發來一條訊息:「老師,劉青峰的裁判文書網記錄查完了,零案件。
企查查上三家關聯公司,除了鑫源和恆通達。
還有一家已經登出的農資貿易公司,註冊在清水鎮。」
陳夜回了兩個字:「收到。」
然後點開王浩的對話方塊。
「明天上午九點,新城中院立案庭。
你跟安然、李哲一起去,材料秦可馨今晚出。」
王浩秒回:「收到夜哥。」
陳夜把手機扣在桌上。
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有人在外麵猶豫了兩秒,敲了敲門。
「進。」
門推開,是李哲。
「陳律,家屬資訊整理好了,已經發秦姐郵箱。」
李哲推了推眼鏡,「有件事想跟您說。」
「說。」
「今天我和安然去濱江那戶人家的時候。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麵包車。
我們上樓的時候它在,我們下樓的時候它還在。
車裡坐著兩個人,我沒看清臉但車牌我拍了。」
李哲掏出手機,翻到照片遞過來。
陳夜接過去看了一眼。
新城本地牌照。
「你確定是盯你們的?」
「不確定。但那條路是死衚衕,麵包車停在唯一的出口。
我們走過去的時候,車裡的人把窗戶搖上去了。」
陳夜把手機還給他。
「照片發秦可馨,讓她查車牌。」
「好。」李哲接過手機,猶豫了一下。
「陳律,他們不會對家屬動手吧?」
陳夜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李哲站在門口,文質彬彬的臉上帶著一種認真的焦慮。
這小子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那四個家屬出事。
「不會。」陳夜說。
「現在不會。立案之前動家屬。
等於告訴法院這案子有鬼,他們沒那麼蠢。」
李哲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
秦可馨還站在窗邊,手裡的咖啡早就涼了。
「你在想什麼?」
秦可馨把咖啡杯擱到窗台上。
「我在想,如果對方在我們立案之前就開始盯人了。
說明他們的反應速度比你預估的快。」
「不是比我預估的快。」
「是有人比王德彪先動了。」
秦可馨拿起桌上的藍色資料夾。
「立案材料我今晚十點之前出完。你早點回去,明天還有硬仗。」
「你也早點。」
秦可馨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了一下頭。
「那輛麵包車的事,我有個不太好的預感。」
「說。」
「如果對方盯的不隻是家屬,也盯上了安然呢?」
陳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所以我讓她明天帶王浩一起去立案。」
秦可馨點了下頭,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裡她的高跟鞋聲由近及遠。
陳夜拿起手機,給安然發了一條訊息。
「今晚回去之後,把門鎖好。有任何異常立刻打我電話。」
安然的回覆過了半分鐘才來。
「老師,怎麼了?」
陳夜想了想,刪掉了打到一半的解釋。
「沒什麼,聽話就行。」
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暗下去。
窗外新城的晚高峰堵成一片,喇叭聲此起彼伏。
陳夜看著桌麵上那疊材料。
年檢報告、工商資訊、委託授權書,一層摞一層。
明天立案之後,這個案子就不隻是清水鎮的事了。
那個藏在新城的人,遲早得從暗處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