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她坐在車窗邊說出口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憋屈。
一肚子話濃縮成三個字,說完恨不得把舌頭吞回去。
「那你記住了又怎麼樣,你不還是跑去小島上逍遙了。」
嘴上還在硬撐,但手已經不掙紮了。
陳夜把她的手翻過來,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
「我錯了。下次團建我提前給你安排個位子,坐我旁邊。」
「你說的輕巧,蘇傾影坐你左邊,我坐你右邊?你當吃流水席呢?」
陳夜差點笑出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醋吃得,跨品類了都。
「行行行,我的錯。」陳夜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回來第一個見的就是你,夠不夠誠意?」
陳思思歪著頭,過了三秒。
「勉強吧。」
行,過關了。
從「陰陽怪氣」降級到「勉強接受」。
這個降溫速度他可以接受。
服務員敲門進來,兩人鬆開手,裝作在看選單。
點了兩份定食,一份三文魚一份鰻魚。
等菜的時候,陳思思的情緒明顯緩和了。
靠在椅背上,手指轉著杯子裡的冰水。
「那條'回來找我',你是不是一直沒敢回?」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麼回。」
「有什麼不知道的?我又沒讓你做什麼。
就是想你回來之後能來看看我。」
陳思思說這話的時候,嘴唇微微撅了一下。
從「冷艷前台」切換到「撒嬌模式」的速度,堪比5G網速。
陳夜拿起筷子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看了。人在你麵前呢。」
陳思思把手縮回去,嘴角繃了兩秒,沒繃住翹了一下。
菜上來了。
兩人吃飯的時候氣氛終於恢復正常。
陳思思的話多了起來,聊了幾句律所這幾天的八卦誰跟誰吵架了。
茶水間的咖啡機壞了第三次。
保安老張的兒子結婚隨了五百。
陳夜一邊扒飯一邊聽,偶爾插兩句嘴。
吃到一半,陳思思筷子一停。
「你欠我的。」
「嗯?」
「山莊那天我什麼都沒撈著,其他人又是夾菜又是送湯的。
我就得了一句'別太累了'。」
陳夜把最後一塊三文魚塞嘴裡,嚼了兩下嚥了。
「說吧,什麼條件。」
陳思思眼珠轉了一圈。
「這週末,陪我逛一次街。」
「逛街?」
「嗯。我想買幾件夏裝。你幫我拎包。」
陳夜看了她一眼。這個條件開得相當剋製。
跟柳歡動輒幾十萬的案子比起來,一次逛街簡直是慈善價。
「行。」
「還有。」
「還有?」
「逛完之後請我吃頓好的不要日料,我要吃火鍋。」
「成。」
陳思思滿意地點了點頭,低頭繼續扒飯。
陳夜瞄了一眼手機。十二點二十二。
還有八分鐘。
他抬手招服務員買單。
「這麼急?」陳思思抬頭。
「下午有個會,得提前準備材料。」
陳思思沒多問,她把嘴擦了。
補了一下口紅,站起來整了整製服裙擺。
兩人出了日料店,在巷口分開。
陳思思往律所大門方向走,陳夜往側門拐。
走了兩步,陳思思回頭喊了一句。
「週末別放我鴿子。」
「放不了,你有我工位電話。」
陳思思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啪響得乾脆利落。
陳夜看著她走遠,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二點二十八。
完美銜接。
他轉身快步往律所食堂方向走。
從側門進去,繞過一樓大廳直奔食堂二樓。
樓梯上兩步並三步,在十二點三十分整推開食堂二樓的門。
靠窗位置,秦可馨已經坐在那了。
麵前擺了兩份打好的飯。
一份是她自己的,清淡得跟病號餐一樣——白灼菜心、清蒸雞胸、半碗雜糧飯。另一份放在對麵,紅燒牛腩、乾煸豆角、一碗白米飯。
是給他的。
陳夜拉開椅子坐下。
秦可馨手裡拿著筷子,沒抬頭。
「遲了三十秒。」
「路上繫鞋帶。」
秦可馨的筷子在菜心上停了一下。
「你穿的是樂福鞋,沒有鞋帶。」
陳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確實。
沒有鞋帶。
「……食堂樓梯滑,走慢了兩步。」
秦可馨沒再追究。她夾了一筷子雞胸肉放進嘴裡,嚼得很慢。
「案子都看了?」
「看了一半。那個智慧財產權侵權的,原告舉證有漏洞。」
「我知道,證據鏈第三環缺了授權時間戳。我已經讓李哲去調了。」
陳夜停筷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在他度假的這幾天裡。
不光把案卷整理好了,連證據漏洞都提前堵上了。
「辛苦了。」
「別說辛苦了,說點有用的。」
秦可馨放下筷子,手指交叉撐在下巴底下。
「你這幾天去了哪?」
來了。
這道題今天已經是第三個人問了。
林雪版本的答案是「出差,訊號不好」。
陳思思版本是「山莊團建後去了小島」。
秦可馨這裡……她知道的資訊量比前兩個人都大。
因為她是助理。
她知道陳夜的行程安排,知道團建的時間地點,知道蘇傾影也在。
在秦可馨麵前編瞎話,相當於在人臉識別麵前戴紙麵具。
「團建結束之後,蘇傾影在島上多待了幾天。我陪她。」
秦可馨的手指在下巴上動了一下。
「嗯。」
就一個字。
但這個「嗯」的氣壓低得能砸核桃。
陳夜的筷子戳進牛腩裡,沒夾起來。
秦可馨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
「下午兩點開會,柳總讓你主講那個辣評哥的案子。
材料我放你桌上了,第二個資料夾藍色標籤。」
話題切回工作了。
陳夜鬆了口氣。
秦可馨不是不在意,是她選擇在工作場合不發作。
這個女人的情緒管理能力,強到可以寫進教科書。
但欠下的帳終究要還。
隻是不是現在。
兩人安靜地吃完飯。
秦可馨收了餐盤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停了一步。
低頭,靠近他耳邊。
「你嘴角有飯粒。」
陳夜伸手一抹,什麼都沒有。
抬頭看秦可馨,她已經端著餐盤走了。
馬尾在背後晃了一下,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
陳夜愣了兩秒。
這女人逗他玩呢。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站起來端著餐盤往回收處走。
手機震了一下。
安然。
又一張照片。
這次是養老院內部。
走廊牆壁發黴發黑,地上積著水漬。
一扇半開的房門裡露出一張鐵架床。
床上躺著一個瘦得皮包骨的老人。
手腕上綁著布條,固定在床欄上。
照片下麵一行字:「老師,他們把老人綁在床上。」
陳夜端著餐盤的手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