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這麼手扣著手,在午後的房間裡睡到了傍晚。
陳夜是被敲門聲震醒的。
「蘇小姐,陳律師,周總請二位移步餐廳,晚宴已經準備好了。」
服務員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陳夜睜開眼。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
蘇傾影比他先醒,正坐在床邊整理頭髮。
「幾點了?」
「六點半。」蘇傾影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你能走路嗎?」
陳夜試著動了動腿。
大腿根部的淤青還在,但經過一下午的冰敷和藥膏。
疼痛感已經從刺骨變成了鈍痛。
但他絕對不能表現出好轉的跡象。
裝病要裝全套。
吃藥的時候要哼哼唧唧。
走路的時候要一瘸一拐。
坐下的時候要齜牙咧嘴。
「勉強能走,你扶著我。」
陳夜伸出手臂搭在蘇傾影的肩上。
半掛在她身上往門口挪。
每走一步都要抽一口氣。
蘇傾影扶著他,冇說什麼。
兩人慢悠悠的穿過走廊來到餐廳。
推開門的瞬間,陳夜的求生意誌瞬間上線。
長桌上,團建全員到齊。
柳歡坐在主位右側,換了一身黑色針織長裙,耳環晃來晃去。
秦可馨坐在柳歡旁邊,眼鏡推到鼻樑上,正在看手機。
江語嫣坐在對麵靠窗的位置,膝蓋上貼著兩塊創可貼。
安然縮在角落,低頭戳著盤子裡的沙拉。
菲菲坐在安然旁邊,塗著新做的指甲,百無聊賴。
陳思思坐在最末端,看到陳夜進來,衝他舉了一下果汁杯。
而最要命的那位,周澤宇。
這混蛋居然也來了。
他大刺刺的坐在主位。
麵前擺著兩瓶紅酒,正在跟周東海聊天。
看到陳夜一瘸一拐走進來,周澤宇第一個開腔。
「喲!陳哥這是怎麼了?昨晚乾嘛去了,今天虛成這樣?」
聲音極大。
整個餐廳的人全看過來了。
陳夜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這小子是來幫忙的還是來送命的?
蘇傾影扶著陳夜坐下,替他拉開椅子。
陳夜屁股剛捱上座墊,立刻發出一聲慘叫。
「嘶——」
「別提了周少,今天在理療室從按摩床上摔下來了。
大腿根的大筋扯了。」
周東海趕緊接話。
「是我們山莊的責任,設備檢修不到位,陳律師受了大罪了。」
周澤宇嗤了一聲。
「從按摩床上摔下來能摔成這樣?
陳哥你是不是在上麵翻跟頭了?」
桌上幾個女人同時低下了頭。
集體裝傻。
陳夜在心裡給她們每人扣了十分。
「周少你是冇看到那個場麵。」陳夜開始往死裡編。
「那按摩床一側的螺絲鬆了,我剛翻個身整個床板就塌了。」
「人直接從半米高的地方砸下去,大腿卡在床腿中間劈了個叉。」
「醫生說再偏兩厘米就壓到股動脈了。」
周東海在旁邊瘋狂點頭給他兜底。
周澤宇聽完嘖了一聲,舉起酒杯。
「那得賠你,來來來,以酒代藥陳哥乾一個。」
「我今天滴酒不能沾。」
陳夜拒絕得斬釘截鐵。
昨晚就是因為喝酒才搞出一夜連刷六房的慘劇。
今天要是再喝多,不知道又會鬨出什麼人間慘案。
服務員開始上菜。
一道接一道的海鮮擺滿長桌。
蒜蓉蒸龍蝦、白灼基圍蝦、清蒸石斑、椒鹽皮皮蝦。
滿桌都是高蛋白的東西。
秦可馨第一個動筷,夾了一隻龍蝦鉗放到陳夜的碟子裡。
「陳律師多吃點,補補身體。」
柳歡緊隨其後,直接拿起公筷給陳夜盛了一碗魚湯。
「這魚湯膠原蛋白多,對恢復好。」
安然鼓起勇氣小聲說了句。
「陳老師……你多喝點湯。」
菲菲冇說話,但把距離陳夜最近的那盤基圍蝦默默轉了過去。
四個女人前後腳給陳夜遞吃的。
動作流暢得跟排練過似的。
陳夜麵前瞬間堆起一座小山。
蘇傾影的筷子懸在半空停了下來。
她掃了一圈這四個殷勤的女人。
把自己原本要夾的那隻蝦放回了盤子裡。
然後把陳夜麵前的碟子往自己麵前拉了一點。
幫他把龍蝦鉗剝開,把肉挑出來,放回他碟子裡。
全程冇看其他人一眼。
陳夜夾起蝦肉塞進嘴裡。
嗯,好吃。
就是吃著心驚肉跳。
周澤宇喝了兩杯酒,話開始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掃了一眼桌上的眾人。
「說真的,昨晚陳律師你幾點睡的?
我淩晨兩點給你發訊息你都冇回。」
陳夜的咀嚼動作一頓。
他淩晨兩點在乾嘛來著?
在蘇傾影房間裡打最後一場硬仗。
「我十點就睡了。」陳夜麵不改色。
「手機設了免打擾。」
周澤宇不依不饒。
「十點?那不對啊,我聽隔壁房間動靜挺大的——」
「周少。」
陳夜放下筷子,抬頭看他。
「你覺得你隔壁房間半夜有動靜這種話,適合在女士麵前說嗎?」
周澤宇一愣,回頭看了看滿桌女人齊刷刷投來的冷淡視線。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說的是隔壁好像有人搬行李……」
周東海在旁邊踢了他一腳。
「吃你的飯。」
周澤宇終於閉嘴了。
陳夜捏著筷子,手指微微發抖。
這群人但凡再多問一個字。
他今天就得直接從餐廳翻窗跑路。
桌上安靜了片刻。
江語嫣拿起一隻皮皮蝦開始剝。
她坐在陳夜的斜對麵,中間隔了一個菲菲。
按理說距離很安全。
但這個瘋批的腿偏偏長。
陳夜正低頭吃魚湯,一隻腳悄無聲息的踩上了他的鞋麵。
腳趾隔著絲襪,在他小腿上畫了個圈。
陳夜手一抖,湯匙裡的魚湯差點灑出來。
他抬頭看了江語嫣一眼。
這女人正一臉無辜地跟菲菲聊天。
「菲菲你今天泡溫泉感覺怎麼樣?水溫夠不夠?」
嘴上跟人聊天,腳底下搞地下工作。
陳夜的筷子在桌麵下,竹筷的尖端對準那隻作亂的腳背。
狠狠一戳。
江語嫣的身體猛的一僵。
手裡的皮皮蝦殼掉在了碟子裡。
「怎麼了?」菲菲偏過頭看她。
「冇事。」江語嫣咬著後槽牙。
「蝦殼紮手了。」
她的腳老老實實的縮了回去。
安靜了不到三十秒。
那隻腳又摸上來了。
這次換了個方向,直接從側麵貼上陳夜的另一條腿。
腳踝處的鏈子冰涼涼的蹭過他的褲管。
陳夜筷子再次出擊。
這回冇留力氣。
哢。
竹筷直接懟在了她腳趾關節上。
「嘶。」
江語嫣終於發出了聲音,蘇傾影放下筷子。
「語嫣你怎麼一直嘶嘶的?」
「海鮮過敏了吧。」
江語嫣端起水杯掩飾。
「可能是皮皮蝦不新鮮,嘴巴有點發麻。」
周東海在主位上急了。
「不可能啊江總!這都是今天下午現撈的活蝦!」
「那就是我個人體質問題。」
江語嫣趕緊滅火。
桌底下的腳終於徹底消停了。
陳夜把筷子豎在碗上,長出一口氣。
今天這頓飯吃的,一半精力用來吃菜,一半精力用來桌下反恐。
飯局過半,周澤宇又開了一瓶酒。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忽然看向蘇傾影。
「嫂子,你跟陳哥感情真好啊。剛纔又是剝蝦又是遞湯的。」
蘇傾影淡淡回了一句。
「他是我老公,我不照顧他誰照顧。」
這句話扔出來,桌上瞬間安靜了。
柳歡夾菜的筷子停了半拍。
秦可馨低頭喝湯。
安然咬住下唇不說話。
菲菲嘴角抿了一下,繼續剝蝦。
正常反應。
但蘇傾影的視線在這一秒掃過了整張桌子。
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秦可馨低頭的那一瞬,安然也同時低了頭。
兩個人的動作幾乎同步。
而且在低頭之前,安然的視線快速飄向了秦可馨的方向。
蘇傾影把這個畫麵收進了腦子裡。
她重新拿起筷子,給陳夜碗裡添了塊魚肉。
陳夜毫不知情。
他正忙著應付周澤宇的第三輪提問。
「對了陳律師,我昨天給你那張卡你用了冇?」
陳夜嘴裡的魚肉差點噴出來。
他猛地嚥下去,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
「什麼卡?」
周澤宇比劃了一下。
「就那張黑色的——」
「周少!」
陳夜的聲量突然拔高了一個度。
整桌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陳夜立刻壓低音量,一臉正氣凜然。
「我跟你說過了,那種地方我不去那張卡我當場就扔了。」
他轉頭看向蘇傾影。
「老婆,下午在理療室我不是跟你說了嗎?
就是他硬塞給我的那張。」
蘇傾影點了下頭。
周澤宇一臉茫然。
什麼後山?什麼地方?我說的是健身房的體驗卡啊?
他剛想開口解釋,周東海的皮鞋在桌底狠狠碾上了他的腳尖。
「閉嘴,吃飯。」
周澤宇疼的縮回腳,滿臉的委屈。
他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重大資訊。
但在老爸的威懾下隻能把話吞了回去。
陳夜把最後一口魚湯喝完,放下碗筷。
環顧了一圈長桌。
七個女人,一個周少東家,一個周老東家。
今晚這頓飯,每一分鐘都在刀尖上跳舞。
但總算冇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