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本地山珍擺上長桌。
白盤裡裝著淋了汁的鬆露鮑魚。
砂鍋裡燉著野山參土雞,周東海大手一揮。
兩瓶拉菲和三瓶茅台直接放在桌麵中央。
「各位律師!蘇首席!今天咱們敞開喝!」
周東海站在桌頭,手按在桌沿上。
(
陳夜拉開椅子,在長桌中段坐下。
柳歡坐在對麵,她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看向周東海,又在周澤宇身上轉了一圈。
秦可馨抬頭看了一眼對麵的陣容。
合上菜單,手疊放在膝蓋上。
安然往椅背上靠,手緊緊交握,肩膀微微內收。
陳夜拿過毛巾擦手,這波賭對了。
這些女人再怎麼想發難。
當著外人的麵,也得維持精英的體麵。
「周總太客氣了。」
柳歡舉起酒杯,衝周東海方向敬了下。
「這杯算我借花獻佛,謝謝周總款待。」
周東海立刻端起分酒器直接倒嘴裡。
「柳總海量!能請到各位,是我老周的福分!」
氣氛竟然詭異的和諧。
周東海滔滔不絕,大談山莊的建設和新城的發展。
周澤宇在旁邊隨時待命。
拿著酒瓶繞著桌子走,逢空必倒。
陳夜夾起一塊鬆露鮑魚塞嘴裡,慢慢咀嚼。
隻要這兩個肉盾繼續嘲諷全開,今晚這頓飯就能混過去。
嗡嗡,桌麵傳來震動聲。
蘇傾影放下筷子,拿起手機。
陳夜坐在旁邊,看向螢幕。
江語嫣三個大字在螢幕上閃爍。
陳夜剛嚥下去的鮑魚卡住嗓子,連灌兩口茶水才順下去。
蘇傾影按下接聽鍵,點開外放。
「傾影!我到大廳了!」
「你們在哪吃呢?給我報個位置!」
全場瞬間安靜,周東海的高談闊論硬生生卡斷。
柳歡放下筷子,看向蘇傾影。
「後山懸崖餐廳,進門左轉。」
蘇傾影對著麥克風說。
「馬上到!」
電話掛斷,螢幕熄滅。
陳夜端起水杯,再次猛灌一大口。
這瘋女真的飛過來了!前前後後幾個小時。
直接從新城空降到這山溝裡。
蘇傾影把手機反扣在桌上,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我閨蜜來了。」
柳歡靠在椅背上。
「蘇首席的閨蜜,江老闆吧?」
「正好,人多熱鬨,加把椅子添碗筷。」
陳夜在桌底下用腳後跟摩擦著地毯。
熱鬨?等會房頂不被掀飛纔怪!
蘇傾影有教養,再生氣也顧及體麵。
江語嫣就是個冇顧忌的女變態。
她這趟擺明瞭是來給蘇傾影撐腰,也就是來砸場子的。
砰!雕花實木門被大力推開。
全桌人的視線集中向大門。
江語嫣踩著細高跟走進來。
她穿了一件紅色吊帶裙,外麵罩著機車皮夾克。
捲髮披散在肩膀上,塗著口紅,手裡拎著一個鉚釘包。
「這麼熱鬨。」江語嫣無視桌頭的周東海和周澤宇。
高跟鞋在地磚上踩出哢噠聲,走向長桌中段。
陳夜剛抬起一半屁股。
「江……」
江語嫣走到他旁邊,手裡的鉚釘包砸在餐桌上。
「往邊上挪。」她伸手推在陳夜肩膀上。
力道之大把陳夜連人帶椅子往後滑出半米遠。
江語嫣拉開旁邊的椅子。
硬生生擠進陳夜和蘇傾影中間。
「傾影,冇來晚吧?」江語嫣轉頭看向左邊。
蘇傾影拿過一副餐具遞過去。
「剛好,還冇動正餐。」
陳夜被擠到桌子邊緣。
右邊是玻璃牆,左邊是江語嫣這個煞星。
江語嫣拿起筷子,在桌上齊了齊。
揚起下巴,看向長桌對麵的幾個女人。
從柳歡,到秦可馨再到安然和菲菲。
「陳夜。」
「這些,就是你們律所的同事?」
陳夜坐直身子。
「對,給大家介紹下。」
「這是江語嫣江老闆,畫廊主理人傾影的閨蜜。」
陳夜攤開手掌指向對麵。
「江老闆,這是我們君誠律所的老闆,柳歡柳總。」
柳歡端坐不動,點點頭。
「江老闆,幸會。」
江語嫣靠在椅背上,手環胸。
「久仰柳大律師大名。」
「聽說柳總日理萬機。」
「怎麼今天有空,帶著手下跑到這荒山野嶺來團建了?」
柳歡端起紅酒杯,手腕晃動。
「員工辛苦,老闆自然要體恤。」
「倒是江老闆,丟下那麼大個畫廊,大老遠跑來蹭頓飯。」
「這份閨蜜情,真讓人感動。」
兩人一來一往,餐廳裡溫度直降。
周東海在桌頭端著空酒杯,整個人僵在原地。
江語嫣看向旁邊的秦可馨。
「這妹妹看著眼熟。」
「穿得這麼正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山莊談併購案。」
秦可馨放下手裡的餐巾。
「江老闆說笑了。」
「作為陳律的助理,保持職業形象是基本素養。」
「陳律工作要求高,不喜歡花裡胡哨、不乾正事的人。」
江語嫣笑出聲,拿過陳夜麵前的紅酒瓶,給自己倒了半杯。
「助理啊。」
「這年頭做助理真不容易。」
「白天跟著老闆跑,晚上還得陪著老闆出來泡溫泉。」
「陳夜,你開多少工資?別讓人小姑娘吃虧了。」
砰!安然把水杯重重拍在桌上。
小丫頭眼睛泛紅,手死死抓著桌布。
「江老闆!請尊重我們的職業!」安然挺直腰板。
「我們來團建是所裡安排。
陳老師是為了保護我們才留下陪我們的!」
「你不要用那種思想揣測我們!」
江語嫣歪過頭,盯著安然看了幾秒。
「陳老師?」
江語嫣用鞋跟狠狠在陳夜腳上踩了一下。
陳夜疼得倒吸一口氣。
「你什麼時候收了這麼個徒弟?」
「這楚楚可憐的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小孩。」
安然氣得肩膀發抖。
「陳老師!你看她!」安然向陳夜求援。
陳夜把臉轉向右邊的玻璃窗,盯著外麵黑夜猛看。
下場拉偏架?江語嫣今天是帶著無差別殺傷武器來的。
蘇傾影坐在旁邊,拿著叉子慢條斯理地吃蔬菜沙拉。
完全冇有阻攔的意思。
空氣裡火藥味迅速瀰漫。
柳歡放下酒杯,手交疊放在桌上。
「江老闆,大家都是體麪人,說話何必夾槍帶棒。」
「陳夜既然是我們律所的人,他的私生活我們不管。」
「但如果是外人想來律所的局上砸場子,那還得掂量掂量。」
柳歡把外人的帽子扣在江語嫣頭上。
神仙對決正式開始。
陳夜的右腿在桌子底下猛地伸直。
鞋尖踢中對麵周澤宇小腿迎麵骨。
周澤宇吃痛,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陳夜。
陳夜下巴往桌子中間連點三下。
快上!
周澤宇腦子裡閃過下午茶室談話。
選妃局!這是表現男人氣概和控場能力的好機會!
周澤宇手按在桌沿,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
全桌女人的視線從互相掃射瞬間轉移到青年身上。
周澤宇抄起桌上的一瓶茅台。
「各位姐姐!各位美女!」
他拿著酒瓶,端著分酒器。
大步繞過長桌,走到江語嫣和蘇傾影身後。
「江老闆遠道而來,辛苦辛苦!」
說著手腕翻轉,白酒飛流直下。
直接倒滿江語嫣麵前的杯子。
「這杯酒,我替陳哥敬您!給您接風洗塵!」
說完,周澤宇拿起大酒杯,仰頭乾一大口白酒。
江語嫣愣在當場,大招剛讀條到一半。
被這杯滿溢的白酒堵了回去。
周澤宇毫不停留,拎著酒瓶快步走到柳歡旁邊。
「柳總!陳哥平時承蒙您照顧!這杯我乾了,您隨意!」
又是仰頭一大口,周澤宇滿臉通紅。
他走到秦可馨和安然身後。
「秦律!安然妹妹!別光說話,吃菜!」
「來,倒上!」
周澤宇繞著圈,逢杯必倒,逢人必敬。
硬生生用這種粗暴陪酒方式。
把桌子的修羅場氣氛衝撞得七零八落。
周東海坐在桌頭,看著兒子這番做派。
激動得手一拍大腿。
「好小子!」周東海也猛地站起來。
他手端起那杯足有半斤容量的紅酒杯。
「各位貴客!」
「犬子說得對!到了我周家山莊,什麼都不說了,都在酒裡!」
「我老周敬在座所有人一杯!」
周東海仰起脖子,紅酒灌嘴裡。
這一大一小兩個人形肉盾。
不知內情,用原始敬酒禮儀,強行砸斷了所有勾心鬥角。
柳歡看著麵前倒滿的白酒,江語嫣盯著杯裡的酒花。
秦可馨和安然互相看了一眼。
蘇傾影放下手裡的叉子。
戰局被拉入酒精消耗階段。
陳夜靠在椅背上,看著麵前這亂局乾得漂亮。
他轉頭看著手邊滿裝的高度白酒,一把攥住杯柄。
今天這局算是死局,講理講情都不管用。
那就隻剩一條路。灌!
你們要是不醉,老子就把自己灌醉!
隻要喝到胃出血抬進醫院。
這幫女人脾氣再大也發不出來!
愛怎麼鬨怎麼鬨,多活一天算一天!
陳夜猛地推開椅子,站直身體。
他手端起分酒器。
「周總!周少!」
「說得好!都在酒裡!」
陳夜手腕高懸,分酒器邊緣貼緊唇沿。
辛辣液體順著喉嚨直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