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的風很大。
呼嘯的風聲夾雜著警笛聲直往耳朵裡鑽。
鐵門被推開撞在牆上哐當一聲巨響,陳夜走出樓梯間。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伸手攏了攏頭髮掃過麵前的陣仗。
這網紅也是下了血本。
咪姐正騎坐在天台邊緣半米高的護欄上。
她穿著那身紅裙子,兩條腿懸空晃蕩著。
隻要身子前傾整個人就會砸下去。
她身後兩個談判專家正滿頭大汗的勸著。
「女士你冷靜點!沒有過不去的坎!」
「律師已經來了,有什麼訴求我們可以談!」
看見陳夜出現,女人嗓音尖銳的變了調。
「陳夜!你個殺人兇手!」
咪姐一隻手抓著護欄,另一隻手指著陳夜的鼻子。
「你逼死我!你為了給那個強姦犯洗白。
要把我們這些發聲的女性全逼死!」
她臉上化著妝,眼線拉的很長口紅很刺眼。
甚至這會兒還不忘調整坐姿。
讓自己正對著旁邊助理舉著的手機。
直播還沒關,手機螢幕上彈幕刷的飛快。
有人罵陳夜冷血,也有人看出了這齣戲的貓膩。
正在刷屏讓她趕緊跳別耽誤大家上班。
陳夜沒理會她的歇斯底裡。
慢悠悠的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叼在嘴裡。
旁邊的警察隊長急了。
壓低聲音說:「陳律師!別刺激她!
這要是真跳下去了,輿論能把你這一百多斤給生吞了!」
「跳下去?」
陳夜拿出打火機點燃香菸,煙霧被風吹散。
「那也得她捨得這身幾萬塊的行頭才行。」
陳夜夾著煙沒聽勸阻,直接朝護欄走去。
「站住!你別過來!」
咪姐見他靠近,身子猛的往後一仰。
做出一副要鬆手的樣子。
旁邊的談判專家嚇的心臟差點停了。
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陳夜卻像是沒看見,腳步不停。
直到距離她隻有兩米的地方纔停下。
找了個避風的水泥墩子坐下,語氣平淡的有點欠揍。
「聽說你要做鬼纏著我?」
「那你可能得排隊,想弄死我的人多了去了。
你這個咖位恐怕連號都掛不上。」
咪姐愣住了,她設想過無數種陳夜的反應。
痛哭流涕求她下來,或者驚慌失措的答應撤訴。
哪怕是憤怒的對罵也好。
唯獨沒想到,這男人居然跟她討論做鬼排隊這種鬼話。
「你…你以為我在開玩笑?」
咪姐咬牙切齒,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卻沒沖花那精心畫的眼妝。
「我現在就跳下去!
讓全網看看你們君誠律所是怎麼逼死人的!」
「我的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要用血來控訴你們這些資本走狗!」
這一番話說得很激動,配合著樓頂的大風。
簡直就是悲情片的女主角。
陳夜忍不住鼓掌,啪啪啪的掌聲在天台上顯得格外突兀。
「台詞功底不錯,就是邏輯有點感人。」
「咱們來算筆帳。」
說著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
還沒開啟就被風吹的嘩嘩作響。
「你名下的資產我已經查過了。」
「市中心一套公寓,還有兩百多萬貸款沒還。
那輛保時捷也是貸款買的吧?貸款好像逾期兩天了。」
「直播賺的那點錢,大部分都拿去整容和買包了。」
陳夜每說一句,咪姐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你查我?」
「這是律師的基本素養,叫盡職調查。」
陳夜把檔案隨手放在水泥墩上。
那是他剛纔在樓下讓王浩緊急拉出來的徵信報告。
「你現在跳下去,確實是一了百了。」
「但是根據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條。
繼承人以所得遺產實際價值為限。
清償被繼承人依法應當繳納的稅款和債務。」
陳夜抬頭看著她,露出一口白牙笑的很燦爛。
「也就是說就算你變成了一灘肉泥。
那十萬塊的精神損失費。
還有二十四小時置頂道歉的違約金。
我都照樣能從你的遺產裡扣出來。」
「如果沒有遺產或者遺產不夠還債…」
陳夜故意拖長了尾音。
「那就隻能父債子償,或者讓你年邁的父母來替你收拾這個爛攤子了。」
「你想想,老兩口白髮人送黑髮人,還得賣房子替閨女賠錢。」
「這就是你所謂的正義?」
咪姐渾身發抖,她抓著護欄的手指骨節泛白。
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這男人是魔鬼嗎,連死人都要追債?
「你…你嚇唬誰呢!我都死了,誰還要你的臭錢!」
「我要錢。」
陳夜回答的理直氣壯。
「我的當事人林辰是個程式設計師。
每一分錢都是敲程式碼敲出來的血汗錢。」
「憑什麼讓你這種靠造謠生事。
吃人血饅頭的寄生蟲給吞了?」
陳夜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還有一點我得提醒你。」
他指了指樓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車輛。
「這裡是寫字樓密集區,你這一百多斤砸下去。
按照重力加速度計算。
要是砸壞了樓下的花壇屬於破壞公物得賠。」
「要是砸到了停在路邊的豪車,或者是路過的倒黴蛋。
那就是過失致人死亡罪。
雖然你死了不用坐牢但民事賠償還得翻倍。」
「到時候你那套還沒還完貸款的公寓。
估計都不夠賠人家修車的錢。」
「所以我建議你往那邊跳。」
陳夜很誠懇的指了指另一邊。
「那邊是個垃圾站,平時沒人還有緩衝。
不僅環保還能替你父母省點清理現場的費用。」
全場死寂,就連那個舉著手機直播的助理都聽傻了。
這他媽是人說的話,勸跳樓的人往垃圾站跳?
警察隊長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要不是看在陳夜剛才示意一切盡在掌握的份上。
他現在就想把這律師給拷走。
「陳夜!我不活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咪姐徹底崩潰了。
那種被看穿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羞恥感,讓她失去了理智。
她猛的閉上眼,身子劇烈搖晃似乎真的要鬆手。
「啊—!」
就在她鬆手的前一秒,陳夜突然大喊了一聲。
「等等!」
這嗓子喊的中氣十足,把咪姐嚇的一哆嗦。
剛要鬆開的手又本能的抓住了護欄。
「又怎麼了!」
她帶著哭腔吼道。
「忘了問個最重要的事。」
陳夜一臉嚴肅。
「你買意外險了嗎?」
咪姐愣住了,下意識的回答:「買…買了。」
「那就麻煩了。」
陳夜嘖了一聲搖搖頭。
「自殺,保險公司是不賠的。
而且根據多數保險條款投保兩年內自殺也不賠。」
「你這一跳真的是純虧本買賣。
不僅你要賠錢,你全家都得跟著賠錢。」
「我要是你我就下來,老老實實去法院應訴。」
「雖然官司肯定輸,臉也肯定丟光了。
但好歹人還活著,還能繼續整容換張臉換個平台繼續騙那些傻大哥的錢。」
「畢竟活著纔有輸出。
死了就隻能當一坨沒有人權的馬賽克。」
這番話說的很惡毒卻又很現實。
把咪姐心裡那點所謂的悲壯感都給整沒了。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她隻是想嚇唬陳夜逼他撤訴,保住自己的帳號和錢。
可現在這男人不僅不怕。
還給她算如果不死能省多少錢。
風更大了,咪姐坐在護欄上腿早就麻了。
那種高空的眩暈感襲來,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恐懼淹沒了剛才的衝動。
她看著樓下的人群。
突然覺得那根本不是什麼舞台,那是張開大口的深淵。
「我…我腿麻了。」
咪姐帶著哭腔,聲音小的像蚊子哼。
剛才那股要死要活的勁頭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本能。
陳夜聽見了,他沒有嘲笑也沒有再諷刺。
而是轉頭看了看旁邊的警察。
警察隊長也是個老油條,瞬間心領神會。
「各單位注意!救援準備!」
幾個消防員早就係好了安全繩。
趁著女人分神的功夫猛撲上去。
「啊!」
咪姐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下一秒她被人一把抱住腰。
硬生生從護欄邊緣拖了回來。
整個人狼狽的摔在水泥地上。
紅裙子被蹭的滿是灰塵,高跟鞋掉了一隻。
「放開我!我是受害者!我要告你們!」
一旦回到安全地帶,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散去。
撒潑打滾的本性又暴露了。
她在地上蹬著腿,試圖去抓撓按住她的消防員。
陳夜走過去,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滿臉淚痕、妝都花了的女人。
「受害者?」
陳夜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你利用那八百萬粉絲。
網暴一個無辜程式設計師的時候,想過他是受害者嗎?」
「你在直播間裡聲淚俱下。
騙那些未成年粉絲打賞的時候,想過她們是受害者嗎?」
「現在跟我談受害者?」
陳夜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傳票影印件,輕輕拍在她臉上。
「留著力氣去跟法官說吧。」
「對了,還得跟警察解釋解釋。
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不僅要拘留還得罰款。
這筆錢保險公司也不報銷。」
咪姐看著拍在臉上的紙。
上麵陳夜兩個字像是燒紅的烙鐵。
她終於知道了害怕,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讓她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警察迅速上前給她戴上了手銬。
那雙曾經在鍵盤上敲出無數惡毒文字的手。
此刻隻能無力的垂在身側。
「帶走!」
警察隊長大手一揮,鬧劇收場。
樓下的歡呼聲隱約傳來,陳夜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服。
王浩從樓梯間跑出來,滿臉崇拜的看著自家老闆。
「陳哥,牛逼!這嘴簡直開過光!」
「這就把人勸下來了?」
陳夜瞥了他一眼,把沒抽完的煙重新點上。
「勸?我這叫普法,有些人就是賤骨頭。
你不告訴她死了得賠錢,她還真以為死了就能當烈士。」
電梯門開啟,陳夜走了進去,看著金屬門緩緩合上。
映出他那張有些疲憊但依然鋒利的臉。
「回律所,還剩下七十四個帳號,既然開了頭那就一個都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