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蒙古包不比景區裡那些花架子。
一掀簾子,一股子濃烈的奶味混著羊膻味撲麵而來。
沒有空調,中間生著個大鐵爐子,煙筒直通頂棚。
爐火燒得正旺,上麵架著一口大鐵鍋。
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鍋裡是大塊的帶骨羊肉。
除了鹽和蔥段,啥佐料沒放。
這就是硬菜。
查乾把幾人讓到炕上盤腿坐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屁股剛挨著墊子,連筷子還沒摸著。
三個穿著鮮艷袍子的蒙族姑娘就端著銀盤進來了。
盤子裡是亮晃晃的銀碗。
裡麵盛滿了高度白酒。
這就是傳說中的「三杯下馬酒」之後還有「三杯進門酒」。
查乾端起一碗,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到了我的地盤,規矩就一條。」
「喝好,喝倒,喝到桌子底下找。」
陳夜眼皮子直跳。
這哪是吃飯,這是上刑場。
剛想找藉口推脫兩句。
旁邊的巴特爾大手一揮,直接端起碗就幹了。
「老弟,今天我不跟你談案子,也不談交情。」
「就談這碗裡的酒。」
「你要是把我當兄弟,就把這碗幹了。」
話都堵死了。
陳夜看了眼那能照出人影的高度酒。
咬咬牙,仰頭灌了下去。
火辣辣的液體順著食道一路燒到胃底。
還沒等喘口氣,第二碗又遞到了嘴邊。
王浩那傻小子最慘。
本來就沒見過這陣仗。
被兩個姑娘圍著一頓誇。
什麼「草原上的雄鷹」、「遠方來的貴客」。
幾句**湯灌下去,這貨找不著北了。
「喝!感情深,一口悶!」
王浩臉紅脖子粗,端起碗就往嘴裡倒。
喝完還把碗底亮給查乾看。
「大哥,你看我這夠意思不?」
查乾樂得直拍大腿。
「夠意思!小夥子是個爽快人!再來一碗!」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那羊肉確實鮮嫩,手抓著啃滿嘴流油。
但這會兒陳夜已經嘗不出啥味兒了。
眼前的人影開始重影。
查乾那張黑臉在眼前晃來晃去,變成了三個。
巴特爾也沒少喝。
那天在特市憋屈壞了,今天算是徹底放飛自我。
摟著陳夜的肩膀,大著舌頭喊麥。
「老弟……你就是我的神!」
「以後在蒙省……誰敢動你……我弄死他!」
陳夜隻記得自己機械地舉杯,張嘴,吞嚥。
最後是怎麼倒下的,完全斷片。
腦子裡最後的畫麵。
是王浩抱著個羊腿,在那兒哭著喊媽媽。
再睜眼時,是被吵醒的。
腦袋疼得像是有裝修隊在裡麵搞拆遷。
喉嚨幹得冒煙。
陳夜從炕上爬起來。
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蒙古包裡。
身上蓋著厚實的棉被,散發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
透過門簾的縫隙,能看到忽明忽暗的火光。
還有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不是那種草原歌曲,是動次打次的電音。
這幫人還挺潮。
陳夜摸索著找到鞋穿上。
抓起桌上的涼白開灌了一大口。
掀開門簾走出去。
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不少。
外麵那叫一個熱鬧。
牧場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火苗竄起兩三米高,把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不光是查乾他們。
還有不少附近的牧民,甚至還有幾個扛著攝像機的遊客。
幾十號人手拉著手,圍著篝火轉圈。
蘇芸被巴特爾護著,雖然沒跟著跳,但臉上掛著笑。
那是真心的笑,不是敷衍。
這就夠了。
人群裡,兩個身影最紮眼。
秦可馨換了身紅色的蒙古袍,正帶著節奏領舞。
那身段,那舞姿。
把旁邊幾個年輕的蒙族小夥子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安然那個小趴菜這會兒也放開了。
跟著秦可馨笨拙地扭著腰,笑得沒心沒肺。
至於王浩。
這貨正拿著個麥克風,站在篝火附近。
在那兒嘶吼著《套馬杆》。
調都跑到西伯利亞去了,但勝在感情充沛。
「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
「飛馳的駿馬像疾風一樣——」
這破鑼嗓子,把幾隻牧羊犬都嚇得直叫喚。
「嘭!」
一聲巨響。
一朵絢麗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
五彩斑斕的光點灑下來,照亮了那一張張笑臉。
陳夜靠在蒙古包的立柱上。
點了根煙。
看著這亂糟糟卻又充滿生機的一幕。
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徹底鬆了。
這幾天跟那些人鬥法律。
回了酒店還得和那幾隻狐狸精都。
鬥得心累。
還是這種大口喝酒、大聲唱歌的日子痛快。
煙花放完,人群還沒散。
陳夜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中午光喝酒了,肉沒吃幾口。
他溜達到長桌邊,抓起一塊冷掉的手把肉啃了兩口。
太硬,塞牙。
扔下骨頭,他又摸了兩瓶礦泉水。
也沒跟人打招呼,悄悄退回了自己的蒙古包。
還得再睡會兒。
這酒勁兒還沒完全過去,頭重腳輕的。
回到屋裡,借著外麵透進來的火光。
趟回床上裹緊被子,準備再續個夢。
剛閉上眼沒兩分鐘。
門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不想理。
估計是王浩那醉鬼摸錯門了。
「哢噠。」
門栓落鎖的聲音。
這就有點不對勁了。
陳夜剛要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一陣熟悉的香味鑽進了被窩。
不是安然身上那種淡淡的奶香。
也不是秦可馨那種極具侵略性的玫瑰香。
是那種成熟的、帶著點木質調的沉香。
那是柳歡專用的味道。
被角被人掀開。
一股冷風灌進來,緊接著是一具溫熱柔軟的身軀。
像條蛇一樣鑽了進來。
陳夜身子一僵,想裝睡都不行了。
一隻溫熱的小手,順著他的胸口往下滑。
指尖掠過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別裝了。」
柳歡的聲音就在耳邊。
「剛才我看你在外麵偷吃肉了。」
陳夜無奈地睜開眼。
黑暗中,柳歡側身撐著頭看著他。
她身上是一件黑色的緊身羊絨衫。
曲線畢露。
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精明算計的眼睛。
此刻像是蒙了一層水霧,亮得嚇人。
「柳總。」
陳夜往裡挪了挪,試圖拉開點距離。
「這可是巴總的地盤,隔壁就住著蘇芸。」
「您這要是被人發現了,可有點不太好。」
「怕什麼?」
柳歡輕笑一聲,不但沒退,反而欺身壓了上來。
直接把陳夜那點退路封死。
「大家都喝多了,誰管誰啊。」
「再說了。」
「我是老闆,慰問一下為了公司立下汗馬功勞的員工。」
「合情合理合法。」
她一把扯過陳夜身上的被子,把自己和他裹在一起。
密不透風。
那種緊貼著的觸感,讓陳夜呼吸一滯。
這妖精。
真是要命。
柳歡那雙勾魂的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光。
手指在他胸輕輕撓了一下。
「怎麼不說話?」
柳歡湊得更近了,溫熱的呼吸噴在陳夜臉上。
「啞巴了?」
「還是說……」
「被那兩個小丫頭把魂勾走了?」
「現在纔想起你還有個老闆?」
陳夜抓住那隻不安分的手。
入手滑膩。
「歡歡,冤枉啊。」
「我這一天為了公司出生入死,喝得胃都要穿孔了。」
「您這不給工傷補貼就算了。」
「大半夜的還來搞突然襲擊,這算加班吧?」
柳歡輕哼一聲。
反手掙脫,直接把那條腿壓在了陳夜身上。
像個八爪魚似的纏了上來。
「少貧嘴。」
「加班費沒有,肉償倒是可以考慮。」
她把頭埋進陳夜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陳夜。」
「嗯?」
「想我了沒?」
陳夜嘆了口氣。
翻身,將這個在外麵不可一世的女強人壓在身下。
借著微弱的火光。
看著那張嫵媚的臉。
「想。」
「想得都要瘋了。」
柳歡笑了。
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貓。
她伸出雙臂,環住陳夜的脖子。
主動送上了自己的紅唇。
外麵的歌舞聲還在繼續。
呼嘯的北風拍打著蒙古包的氈布。
但這方寸之間。
卻是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