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市中級法院，第四審判庭。
幾百平米的法庭內座無虛席。
除了雙方家屬。
還有不少聞風而動的媒體和衛健委的觀察員。
陳夜坐在原告代理席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對麵坐著的，是特市金誠律所的合夥人哈圖。
這人在蒙省法律圈號稱「推土機」。
專替大企業和公立醫院洗地。
哈圖理沖陳夜笑著點點頭。
那表情，就像是已經贏了官司。
陳夜沒搭理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九點整。
法槌敲響。
「現在開庭。」
審判長是個謝頂的中年男人。
一臉嚴肅地宣讀完法庭紀律。
程式走得很快。
沒有任何廢話，直接進入舉證質證環節。
哈圖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袋。
誇張地在空中晃了晃。
「審判長，關於原告指控我方『無資質行醫』及『過度醫療』的問題，我有異議。」
「這是張平主任的執業醫師資格證。
註冊地點明確顯示為特市大學附屬婦女兒童醫院。」
「這是術前彩超報告單，顯示患兒心臟存在明顯缺損。」
「還有這份，患兒家屬親自簽署的手術知情同意書。」
一份份證據被投影到大螢幕上。
白紙黑字，紅章鮮艷。
「我方所有操作，均符合《臨床診療指南》及醫院規章製度。」
哈圖合上資料夾，視線像刀子一樣掃過原告席。
「反倒是原告方，一直避重就輕。
企圖用『醫療意外』來勒索巨額賠償。」
勒索？
柳歡坐在陳夜身後，精緻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她剛要開口，一隻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陳夜頭都沒回，隻是輕輕拍了拍。
稍安勿躁。
這點程度的潑髒水，還隻是開胃菜。
要是這點氣都受不住，後麵該怎麼辦？
哈圖見原告席沒反應，嘴角露出笑容。
轉身從身後的助手手裡接過另一份檔案。
「審判長，在調查過程中。
我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患兒蘇日娜，係28周早產兒。」
「根據我們調取的產檢記錄及出生病歷顯示。
患兒出生時存在嚴重的肺部發育不全。」
全場譁然。
蘇芸猛地抬頭，那雙腫脹的眼睛裡滿是震驚。
「胡說！」
她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小娜的肺早就長好了！出院體檢明明顯示正常！」
「肅靜！」
法槌重重落下。
哈圖根本不理會蘇芸的抗議。
把一份滿是醫學術語的報告拍在桌上。
「這是我們請省外專家做的病理推斷。」
「患兒術後出現的呼吸衰竭，並非手術導致。
而是其自身肺部基礎病變所致！」
「也就是說。」
哈圖轉身，手指直直指向蘇芸。
「是家屬隱瞞了患兒的既往病史，誤導了醫生的判斷！」
「你們把一個本來就活不久的孩子送上手術台。
出了事卻想賴在醫生頭上？」
這一招，狠。
直接把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
殺人誅心。
旁聽席上開始出現竊竊私語。
「原來是早產兒啊，那身體底子肯定不行。」
「隱瞞病史這就不地道了，這不是坑醫生嗎？」
「我看就是想訛錢吧，這年頭醫鬧太多了。」
輿論的風向，變了。
巴特爾氣得渾身發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要不是這兒是法庭。
他估計早衝上去把哈圖那張嘴給撕了。
安然急得小臉煞白，不停地翻找著手裡的資料。
「陳夜，咱們的體檢報告呢？快拿出來反駁他啊！」
陳夜卻依舊靠在椅背上。
反駁？
現在反駁有什麼用？
對方既然敢把這個拿出來。
肯定是在專家論證上下了功夫的。
這是公立三甲的底蘊。
他們能調動全省甚至全國的專家資源。
給一個死人編出一套合情合理的死法。
但這恰恰證明瞭一件事。
他們急了。
隻有心虛的人。
才會拚命往受害者身上潑髒水，企圖混淆視聽。
「審判長，我請求證人張平出庭。」
哈圖乘勝追擊，根本不給原告喘息的機會。
側門開啟。
張平走了進來。
沒穿白大褂，穿了一身灰色夾克。
頭髮亂蓬蓬的，好像幾天沒洗。
臉上帶著一副黑框眼鏡。
整個人看起來憔悴、老實、甚至有些可憐。
這哪裡是那個拿著手術刀把孩子當搖錢樹的屠夫？
這分明就是個被醫鬧逼得走投無路的老實醫生。
演技派啊。
陳夜在心裡誇了這貨一句。
張平站在證人席上，雙手侷促地搓著衣角。
未語淚先流。
「我……我對不起那個孩子。」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水。
「那天晚上，為了製定手術方案。
我查資料查到淩晨三點。」
「雖然孩子隻有五個月。
雖然她是早產兒，風險極大。」
「但作為醫生，我不忍心看著那條小生命因為心臟缺損而枯萎。」
聲淚俱下。
感人肺腑。
「我是冒著職業風險在救人啊！」
張平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身體微微顫抖。
「我知道這手術難，我知道可能會失敗。」
「但我沒想到……」
他抬頭看了一眼蘇芸，眼神裡全是委屈。
「沒想到家屬會隱瞞肺部的情況。」
「如果早知道肺沒發育好。
我就算是拚了命，也不會建議立刻手術啊！」
全場安靜。
緊接著，是一陣唏噓聲。
現在的張平，就是一個被無良家屬坑害的仁醫形象。
哈圖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他轉頭看向陳夜，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原告律師，該你了。」
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陳夜身上。
有幸災樂禍的，有懷疑的，有鄙夷的。
蘇芸死死抓著桌角。
看著那個在上麵演戲的殺人兇手，恨不得喝他的血。
「陳律師……」
她顫抖著喊了一聲。
陳夜慢慢站起身。
他拿起桌上那份「肺部發育不全」報告。
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撕了。
「嘶啦——」
全場震驚。
就連審判長都愣住了，沒想到這律師這麼野。
哈圖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幹什麼！這是毀壞證據！」
「證據？」
「這算哪門子證據？」
「拿一份根本沒參與過治療的外省專家推斷。
就想蓋過屍檢報告上的鐵證？」
他繞過桌子，一步步走向證人席上的張平。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噠噠聲。
張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剛才那種悲天憫人的氣場，瞬間散了一半。
「張主任，別哭了。」
陳夜停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演戲挺累的吧？」
「既然你說你查資料查到淩晨三點。」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
「既然查了那麼多資料。」
「你怎麼會不知道。」
「3毫米的繼發孔型房缺，在任何一本兒科學教材裡。
寫的都是『自愈率80%，無需乾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