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鳴笛聲漸行漸遠。 追書神器,.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審判庭的大門重新合上。
「哐當」一聲。
被告席上空了一個位置,顯得格外刺眼。
張敏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律界鐵娘子。
她迅速調整了坐姿。
還抽空整理了一下剛才被扯亂的檔案。
「審判長。」
張敏站起身,語氣依舊維持著表麵的鎮定。
「既然涉嫌犯罪的人員已被帶走,我方請求休庭。
剩下的民事賠償部分。
星辰科技願意在庭後與原告家屬進行友好協商。」
這一手以退為進玩得很溜。
隻要出了這個門,沒有了媒體。
沒了旁聽席上憤怒的群眾。
所謂的「友好協商」,不過是資本家拿著支票簿。
逼著兩個失去女兒的老人低頭的遮羞布。
「休庭?」
陳夜笑了笑。
「張大律師,孫濤這顆棄子你們扔得倒是乾脆。」
「但這場戲,才剛剛演到**,怎麼能停?」
陳夜從帆布包,掏出了一份密封的牛皮紙袋。
「反對。」
張敏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
是下意識地喊出聲。
「原告方如果想追加新的訴訟請求。
應按程式重新提交,不應在本次庭審中搞突然襲擊。」
「這不是新的請求。」
「這是對被告方剛才提出的『個人行為論』的直接反駁。」
「你們說,逼死張萍的是孫濤個人。
公司毫不知情,公司也是受害者。」
「那咱們就來看看,這把殺人的刀。
到底是誰遞到孫濤手裡的。」
陳夜從袋子裡抽出一遝列印件。
還有那個昨天在仁愛診所硬剛來的U盤。
「審判長,這是死者張萍生前在仁愛心理診所的三次就診記錄。
以及主治醫師劉醫生的書麵證詞。」
隨著書記員的操作,投影螢幕上的畫麵變了。
不再是那些冰冷的資料。
而是一段段文字診斷。
【初診記錄:患者情緒極度不穩定。
主訴部門領導長期辱罵。
如「你是豬嗎」、「公司不養廢物」。
患者產生嚴重的自我價值否定。】
【複診記錄:患者出現重度抑鬱軀體化症狀,失眠、嘔吐。
稱領導在辦公室進行肢體騷擾。
並暗示若不順從,將扣除全部績效。】
陳夜手裡握著雷射筆。
紅點在螢幕上那幾行字上重重畫圈。
「注意時間節點。」
「每一次病情加重,都對應著星辰科技內部的一次考覈週期。」
「張萍想走,她無數次想逃離這個地獄。」
畫麵切換到第三份,也就是最後一次就診記錄。
那上麵的字跡有些潦草。
顯然當時記錄的醫生也處於極度的憤怒或焦急中。
【急診:患者有強烈的輕生念頭。
稱已向公司提出離職,但遭遇領導威脅。】
陳夜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
不再有那種調侃的痞氣。
「潘總監,張律師。你們不是要證據嗎?」
「這就是證據。」
「記錄顯示,孫濤威脅張萍的原話是——」
陳夜轉過身,視線轉向被告席。
「『你要是敢走,我就動用公司的人脈。
在整個網際網路行業封殺你。
讓你在這個圈子裡,永無立足之地!』」
這句話一出,潘剛原本就慘白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當然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星辰科技作為行業巨頭。
掌握著巨大的人脈網和黑名單係統。
對於一個小小的產品經理來說。
這種威脅不是空話,是滅頂之災。
「封殺令。」
陳夜把那份記錄拍在桌子上。
「一個部門總監,哪來的底氣說這種話?」
「是誰給了他這種可以隨意斷送別人職業生涯的權力?」
「是孫濤自己嗎?」
「不。」
陳夜搖搖手指。
「是星辰科技。」
「是你們那個龐大、冷血、唯利是圖的平台。
是你們把這種名為『行業影響力』的公權力。
異化成了管理層手裡用來要挾、控製、甚至控製女員工的刑具!」
「這還是個人行為嗎?」
「這是職務行為。」
「這是公司賦予他的權力,成了殺人的兇器。」
「所以,別想把鍋甩給孫濤一個人。
他那雙手是髒,但你們星辰科技這塊招牌,早就爛透了!」
張敏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想說這隻是孫濤的口頭恐嚇,不能代表公司意誌。
但看著螢幕上那一行行帶血的文字。
看著陳夜那副要吃人的架勢。
她那些精明的話術,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陳夜沒給她喘息的機會。
他拿出最後一樣東西。
那張從一開始就被當做證據的遺書影印件。
之前,這張紙被對方嘲笑模糊、簡短、說明不了問題。
但現在,當所有的拚圖都湊齊了。
這張紙上的每一個字,都重得像山。
「這就是那個女孩留在世上最後的話。」
螢幕上,那張皺皺巴巴的信紙被放大。
字跡歪歪扭扭,有好幾處都被淚水暈開了墨跡。
隻有十個字。
【孫濤逼我,我撐不下去了。】
簡單。
直白。
絕望。
陳夜看著那十個字,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他想起了那個在電梯監控裡,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身影。
想起了那個為了改方案,連續熬了三十七個小時的傻姑娘。
「這十個字。」
陳夜的聲音有些啞,迴蕩在空曠的法庭裡。
「不是寫給法官看的,也不是寫給父母看的。」
「這是她在從二十八樓跳下去之前,對這個世界最後的控訴。」
「她撐不下去了。」
「因為前有把她當玩物、當牲口的領導。
後有那個拿著霸王條款、要把她逼上絕路的冷血公司。」
「她沒路可走了。」
陳夜猛地抬起頭,那股狠勁兒徹底爆發。
「審判長!」
「我方請求判令被告星辰科技。
對死者張萍的死亡承擔全部民事賠償責任!」
「同時,鑑於孫濤利用職務之便。
實施侮辱、性騷擾、組織賣淫等犯罪行為。
直接導致受害人死亡。
其性質極其惡劣,後果極其嚴重。」
「我們不接受調解。」
「不接受私了。」
法庭裡安靜得可怕。
沒有竊竊私語,沒有快門聲。
隻有張萍母親壓抑到了極致的抽泣聲。
一下一下,像是鈍刀子在割所有人的肉。
那個一直挺直腰桿坐在原告席上的老父親。
此刻終於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對著陳夜的方向,就要跪下去。
李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老人。
「叔,別。」李哲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是我們該做的。」
被告席上。
潘剛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張敏合上了膝上型電腦。
她知道,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輸在法律條款上。
而是輸在了這股子沒法擋的勢頭上。
這一刻。
所有的辯解,所有的公關話術,、。
在那十個帶血的字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無恥。
陳夜站在那裡。
身後是哭泣的老人,麵前是低頭的資本。
他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隻是覺得累。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剛想拿一支。
想起這是法庭,又塞了回去。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
照得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