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席上一片死寂。
那句「屠宰場」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抽得潘剛半天回不過神。
他張著嘴,手裡那份按著紅手印的宣告書突然變得燙手。
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反對!」
一直沉默的張敏突然站了起來。
「審判長,原告律師在使用侮辱性詞彙攻擊我方當事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這與本案事實無關,是在煽動情緒!」
「煽動情緒?」
陳夜轉過身。
直接按下了麵前膝上型電腦的回車鍵。
「我不煽動情緒,我隻展示事實。」
法庭的音響係統裡,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小張啊,你這方案做得像狗屎一樣。是不是腦子發育不完全?】
【別哭,哭有什麼用?職場不相信眼淚。
今晚陪我去見個客戶,喝兩杯,你的轉正申請我明天就批。】
【怎麼?裝清高?在星辰科技。
我想讓你留就能留,想讓你滾你就得滾!】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信不信我在行業裡封殺你?】
錄音隻有短短兩分鐘。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錘子,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旁聽席上那些本來還在竊竊私語的人全都閉了嘴。
孫濤坐在被告席的最邊上。
剛才還翹著二郎腿一臉不屑的他。
此刻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
他死死盯著陳夜,像是看見了鬼。
「這是張萍生前手機裡自動備份的通話錄音。」
陳夜拿起一份公證書,在手裡晃了晃。
「經過司法鑑定,聲音未經過任何剪輯處理。
說話的人,正是被告席上那位道貌岸然的孫總監。」
陳夜走到投影幕布前。
那上麵正好定格著那張「連續37小時」的考勤表。
「被告律師剛才說,加班是自願的。」
「那我們來看看,這所謂的『自願』背後,到底是什麼。」
陳夜切換了一張幻燈片。
左邊是張萍那張密密麻麻。
熬到淩晨四點的工作日誌。
右邊,是一張張銀行信用卡的消費帳單和酒店入住記錄。
紅色的線條將兩邊的時間點一一對應。
「3月15日淩晨兩點。
張萍在修改第十二版方案,工作時長已達19小時。」
陳夜指著左邊,然後手指猛地滑向右邊。
「同一時間,孫濤孫總監。
在公司隔壁的喜來登酒店開了房。
消費記錄顯示,有一瓶紅酒,還有一盒保險套。」
「3月20日淩晨三點。
張萍在處理伺服器故障,通宵未眠。
我們的孫總監。
在同一家酒店叫了客房服務,點了兩份牛排。」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陪團隊加班?」
陳夜轉過身,一步步逼向被告席。
那一身黑色的律師袍隨著他的動作擺動。
「一邊用職權強迫下屬高強度勞動。
一邊自己在五星級酒店風流快活。
還用『轉正』、『封殺』這種手段。
對下屬進行精神控製和性騷擾。」
「潘總監。」
陳夜停在距離潘剛不到半米的地方。
「你剛纔拿著那張『自願宣告』的時候。
不是很囂張嗎?來,你現在告訴我。
這種在威脅、恐嚇、侮辱下簽署的東西。
在法律上叫什麼?」
「叫脅迫!」
「叫無效!」
「叫把人往死裡逼!」
最後一聲怒吼。
陳夜把手裡的一疊影印件狠狠摔在被告席的桌子上。
漫天飛舞的紙張像雪片一樣落下。
砸在潘剛的臉上。
潘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他也是個老法務了,打過無數硬仗。
但從來沒見過這麼打官司的。
不講套路,不留餘地,上來就是掀桌子的。
「審判長!」
潘剛慌了,看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的張敏。
又看了一眼已經快癱到桌子底下的孫濤。
「原告這是在混淆概念!
孫濤的個人私德問題,不能代表公司的管理製度!
公司對此毫不知情……」
「不知情?」
陳夜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辯解。
「那我們就來談談知情權。」
他又從檔案袋裡掏出一份材料。
那是李哲和王浩這幾天熬夜整理出來的。
公司內部論壇的匿名舉報截圖。
以及人事部門的投訴記錄。
「這是過去三年裡。
人事部收到的關於孫濤性騷擾、辱罵員工的投訴信。
一共十一封。」
「每一封的處理結果都是『查無實據』。
或者『建議員工自我反思』。」
「十七次報警訊號,你們裝瞎了十七次。
現在出了人命,你跟我說不知情?」
「這根本不是孫濤一個人的問題。
是你們星辰科技的縱容,是你們那套吃人的企業文化。
給了他這把殺人的刀!」
法庭內再次譁然。
張萍的母親再也控製不住,捂著臉嚎啕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像是要哭斷腸子。
聽得人心酸,也聽得人火大。
審判長敲了敲法槌。
但聲音明顯沒有剛才那麼有底氣。
看了一眼被告席,眼神裡也多了一絲厭惡。
局麵徹底崩了。
張敏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這官司在民事賠償上已經輸定了。
現在的關鍵,不是怎麼贏而是怎麼止損。
如果讓陳夜繼續咬著「公司縱容」這一點打。
星辰科技的股價明天就會跌停。
必須有人出來背鍋。
必須把這坨屎從公司身上切下去。
哪怕切的時候會很疼。
張敏一把按住還想站起來辯解的潘剛。
她站起身,臉上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審判長。針對原告方提供的關於孫濤個人的新證據。
我方感到非常震驚。」
張敏的聲音很穩,透著一股壯士斷腕的決絕。
「星辰科技一直致力於為員工提供良好的工作環境。
對於孫濤這種嚴重違反公司價值觀。
甚至涉嫌違法的個人行為,公司絕不姑息。」
她轉過頭,冷冷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孫濤。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堆必須立刻扔掉的垃圾。
「因此,我代表星辰科技正式宣告。
即刻開除孫濤。
並保留追究其損害公司名譽權的權利。」
「對於孫濤在職期間對張萍女士造成的傷害。
如果是個人行為導致的。
請原告直接起訴孫濤本人。
不要把汙水潑在公司身上。」
這一招叫「棄車保帥」。
狠辣,精準。
瞬間把公司摘得乾乾淨淨。
把所有的鍋都扣在了孫濤一個人頭上。
孫濤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張敏。
「張律?你什麼意思?潘總?
剛才來的時候你們不是這麼說的!
你們說會保我……」
「閉嘴!」潘剛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壓低聲音罵道。
「你自己屁股沒擦乾淨,還想拉公司下水?
不想死得更難看就給我閉嘴!」
孫濤傻了。
他看著平時跟他稱兄道弟的潘剛。
看著一臉冷漠的張敏。
終於明白自己成了棄子。
陳夜站在原地,看著這場意料之中的狗咬狗大戲。
「精彩。」
「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很資本主義。」
陳夜轉身看向已經麵如死灰的孫濤。
又看了看一臉正義凜然的張敏。
「張律師,你以為把孫濤扔出來,這事就完了?」
「你以為隻要說一句『個人行為』。
就能把那些帶血的加班費、違法的免責宣告。
還有那條把你推向深淵的產業鏈都抹乾淨?」
張敏皺眉:「陳律師,請注意你的措辭。
如果你還有訴求,可以提賠償金額。
隻要合理,公司願意出於人道主義……」
「錢?」
陳夜笑得前仰後合。
像是聽到了這世界上最大的笑話。
突然,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收斂了表情。
臉上隻剩下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拿起桌上那份剛才沒有完全展示的檔案。
關於「權色交易」和「組織賣淫」的調查線索。
「不好意思。」
「今天我不談錢。」
「我隻談命。」
陳夜轉身麵向審判長。
「鑑於被告人孫濤的行為。
已經不僅僅屬於民事糾紛範疇。
根據我方掌握的線索,孫濤利用職權。
長期脅迫女下屬進行XING交易,並涉及多人、多次。」
「這已經涉嫌觸犯《刑法》第三百五十八條。
組織賣淫罪,以及第二百三十七條。
強製猥褻、侮辱罪。」
「根據《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
陳夜抬手指向那個已經癱軟在椅子上、渾身發抖的孫濤。
「我請求法庭,立即中止民事審理。」
「將本案相關線索及證據。
當庭移送公安機關立案偵查!」
話音剛落。
審判庭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察,帶著幾名法警。
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那藍色的製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們徑直走向被告席。
孫濤看著越來越近的手銬,雙腿一軟。
竟然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我不去……我不去……潘總救我!張律救我!
我是為了公司……那些客戶都是為了公司啊!」
沒人理他。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潘剛。
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裡。
張敏則是迅速收拾檔案,連看都沒看一眼。
「哢嚓」一聲。
冰冷的手銬鎖住了孫濤的手腕。
陳夜站在原告席上,看著這一幕。
轉過頭看向坐在身後的張萍父母。
兩位老人早已泣不成聲。
但這一次,不是絕望,是釋然。
陳夜整理了一下律師袍的領口。
對著那個被帶走的背影,淡淡地說了一句:
「既然法庭的錘子敲不醒你們。」
「那就去監獄裡,好好學學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