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全是二手菸的味道。
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陳夜把菸頭彈向窗外。
火星子在柏油路上蹦躂了兩下滅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我和你可馨姐去查孫濤的下半身。
這孫子肯定不乾淨。」
陳夜回頭,盯著後座還沒緩過神的李哲。
「你和王浩,去星辰科技。」
李哲抱著帆布包,愣了一下。
「去幹嘛?吵架?」
「去搬家。」
陳夜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委託書。
一巴掌拍在李哲胸口。
「張萍父母簽了字,委託我們處理張萍在公司的遺物。
拿著這個,把腰桿挺直了進去。」
「記住,別把自己當律師。」
「把自己當成那姑娘。」
「想想如果你天天被人指著鼻子罵廢物。
天天加班到吐血,你會把最後的一點希望藏在哪。」
星辰科技,大平層辦公區。
雖然是上班時間,但安靜得有些詭異。
幾百號人坐在鴿子籠一樣的工位裡,
沒人說話,甚至沒人抬頭。
隻有鍵盤敲擊聲像暴雨一樣劈裡啪啦地響。
沒人說話,甚至沒人抬頭。
行政主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妝化得很濃。
踩著高跟鞋一臉不耐煩地在前麵帶路。
「這就是張萍的工位。」
女人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張桌子。
「趕緊收拾,保潔阿姨催好幾次了。
這位置還要給新人騰出來呢,
現在的年輕人,心裡承受能力真差。」
說完,她退到兩米開外。
抱著胳膊盯著像是在防賊。
李哲站在工位前,喉嚨有點堵。
桌子上落了一層灰。
幾盆多肉植物早就乾死了。
枯黃的葉片耷拉在花盆邊沿。
顯示器上貼滿了便利貼,密密麻麻全是待辦事項。
【週一早9點,孫總要PPT】
【記得幫孫總拿乾洗的西裝】
【該死的周報,我想睡覺】
【別哭,做完就睡】
字跡越來越潦草。
最後一張便利貼上隻有一個大大的、被筆尖戳破的「死」字。
王浩看得心裡發毛。
小聲嘀咕:「這也太壓抑了。」
李哲沒說話。
他伸手摸了摸鍵盤。
鍵帽上的字母都磨光了。
特別是Ctrl、C和V這三個鍵油光鋥亮。
「也是個老實人。」
李哲嘆了口氣,從包裡拿出紙箱開始收拾東西。
水杯、抱枕、還沒吃完的維生素片、一雙換腳的拖鞋。
行政主管在旁邊催。
「快點,公司機密檔案不許帶走,電腦我們會格式化。」
「急什麼?趕著去投胎?」
李哲突然停下動作,轉頭懟了一句。
這一刻,那個唯唯諾諾的新人律師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同病相憐的憤怒社畜。
「這椅子……」李哲一屁股坐在張萍那把人體工學椅上。
靠背被調到了最低。
扶手上有一圈明顯的壓痕。
「她經常在這睡覺。」
李哲調整了一下坐姿,整個人縮在椅子裡。
「隻有這個角度,那個孫濤從走廊經過的時候看不見她在偷懶。」
王浩愣住了:「阿哲,你咋知道?」
「因為我也是社畜。」
李哲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個小圓鏡。
「看那個鏡子的角度,剛好能反光照到身後的過道。」
「這是防背刺的神器,防止領導突然出現在身後。」
李哲一邊說,一邊伸手在桌子底下摸索。
動作熟練,彷彿他已經這樣幹過無數次。
「要是經常加班。
為了防止那種傻逼領導沒事找事或者剽竊創意,肯定會留一手。」
「在哪呢……應該就在順手的地方……」
李哲的手指順著桌板的縫隙一寸寸劃過,指尖全是積灰。
行政主管皺眉「你在幹什麼?桌子底下能有什麼?」
「閉嘴。」
李哲頭都沒抬,整個人幾乎鑽到了桌子底下。
「找到了。」
一聲低呼。
李哲從桌腿和擋板的夾角處,那個不僅視線死角。
連打掃衛生都伸不進去的縫隙裡,扣下來一個小東西。
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U盤。
用透明膠帶死死粘在金屬橫樑的內側。
上麵還粘著一層厚厚的灰。
如果不伸手去摳,神仙也發現不了。
「這……這是公司財產!」
行政主管臉色變了,踩著高跟鞋就要衝過來搶。
「給我放下!」
王浩眼疾手快,那一百八十斤的身板往前麵一橫。
像堵牆一樣直接把人擋在外麵。
「這是張萍的私人物品。」
王浩晃了晃手裡的委託書。
笑得一臉憨厚但寸步不讓。
「既然是在私人位置找到的,那就是遺物。」
「我們要帶走,你有意見?讓你們法務來跟我談!」
半小時後,附近的網咖包廂。
李哲把那個帶著灰塵的U盤插進了電腦。
「叮」的一聲。
資料夾彈了出來。
沒有密碼。
或者說,張萍根本沒想過設密碼。
她隻是想在這個絕望的世界裡。
給自己留最後一點證明。
資料夾分類很清晰。
【孫濤狗賊的專案】
【背鍋記錄】
【錄音】
李哲點開第一個資料夾。
裡麵全是PPT原始檔和策劃案的草稿。
每一個檔案的屬性裡。
作者那一欄都寫著「ZhangPing」。
但是在檔名的備註上。
卻赫然寫著打工人的血淚史:
《智慧城市v1.0_張萍版》
《智慧城市v2.0_孫濤審核_改得像屎一樣》
《智慧城市v3.0_最終提交版_孫濤署名》
李哲開啟那個最終版。
除了封麵上那個刺眼的。
「專案總監:孫濤」。
內容和張萍的第一版草稿有著90%的重合度。
就連幾個標點符號的錯誤都一模一樣。
「真他媽不要臉。」
王浩罵了一句「這叫竊取勞動成果,這是強盜!」
「別急,看這個,更炸裂。」
李哲點開了那個【背鍋記錄】。
是一份Excel表格。
時間、地點、事件,記錄得清清楚楚。
【3月12日,孫濤私自挪用專案經費請客戶洗腳。
報銷單填我的名字,說為了專案公關。】
【4月5日,伺服器宕機,明明是孫濤沒批擴容申請。
會上卻說是我維護不當,扣績效2000當眾罵我是豬。】
【5月1日,強製加班三天,孫濤帶小三去三亞旅遊。
發朋友圈遮蔽我,但他忘了我有小號。】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刀。
把那個光鮮亮麗的網際網路大廠總監皮囊劃開。
露出裡麵爬滿蛆蟲的內臟。
「還有錄音。」
李哲點開最後一個檔案。
音響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是那個讓人作嘔的男聲。
帶著幾分醉意,還有那種上位者的傲慢。
「張萍啊,你這工作態度不行。」
「想要轉正?想要那筆獎金?那得看你表現。」
「今晚去我公寓,咱們好好聊聊……職業規劃。
我是很看好你的……」
緊接著是椅子翻倒的聲音。
還有女孩驚恐的拒絕聲。
「孫總……請你自重……」
「自重?裝什麼裝?平時穿得那麼騷不就是給人看的?
你也就在我這值點錢……」
錄音戛然而止。
包廂裡安靜得可怕。
隻有主機風扇在嗡嗡作響。
李哲盯著螢幕,眼眶通紅。
他突然想起剛纔在工位上看到的那個被戳破的「死」字。
那是多少個日夜的折磨。
多少次像這樣的騷擾和羞辱。
才把一個鮮活的生命逼進了那個冰冷的死角。
「耗子。」
「把這些都拷下來,備份三份。」
「發給陳哥。」
「告訴他,東西找到了。」
「這回,咱們不光要讓那個畜生把吞進去的錢吐出來。」
「還得讓他把命,也賠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