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大螢幕上那個定格的畫麵。
林霜滿臉是血,手裡攥著刀整個人縮在牆角。
而周凱正麵目猙獰地撲在地上。
脖子上的血像噴泉一樣往外湧。
這根本不是什麼因嫖資糾紛引發的激情殺人。
這是一場絕地求生。
是一隻兔子被逼到懸崖邊。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不得不回頭咬死惡狼的慘烈反擊。
陳夜站在辯護席上一隻手輕輕敲擊著桌麵。
「趙律師。」
「公訴人。」
「現在,還有誰想說這是故意殺人?」
趙律師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麥克風,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
「反對!辯護人提供的證據來源不明!」
「這段視訊是從哪裡來的?誰拍的?
有沒有經過剪輯?是不是AI合成的?」
趙律師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咬住程式問題。
「根據刑事訴訟法,非法獲取的證據必須排除!
這很可能是偷拍!是非法監視!不能作為定案依據!」
公訴人也反應過來,迅速跟進。
「審判長,公訴方對該證據的合法性表示嚴重質疑。
案發場所並未安裝官方監控。
辯護人提供的視訊極有可能是通過非法手段獲取。
嚴重侵犯了公民隱私權。」
周正飛坐在原告席上,原本灰敗的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
對。
隻要咬死非法取證,這視訊就是廢紙一張!
隻要視訊作廢,林霜還是那個殺人犯!
「非法?」
陳夜笑了。
他彎下腰,從腳邊的公文包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檔案。
「啪」的一聲。
第一份檔案被拍在桌上。
「這是新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接警受案回執。」
「啪!」
第二份。
「這是刑偵支隊技術科出具的現場勘驗筆錄,以及電子證據提取清單。」
「啪!」
第三份。
「這是國家司法鑑定中心出具的電子資料司法鑑定意見書。」
陳夜拿起最後一份檔案,直接懟到趙律師麵前。
「視訊檔案的雜湊值校驗一致時間戳固定完整。
鑑定結論:該視訊為原始錄製檔案,未經過任何剪輯、篡改、合成。」
他把檔案扔回桌上,雙手撐著辯護席的欄桿身體前傾。
「趙律師,公訴人。」
「這份證據,是警方依法提取。
技偵全程錄影鑑定機構背書。」
「如果這都叫非法取證。
那請問你們手裡的那些口供又算什麼?」
「廁紙嗎?」
趙律師張大了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一疊檔案,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扇得他找不著北。
怎麼可能?
陳夜這個瘋子,竟然能調動市局刑偵支隊?還搞全了這麼多手續?
這哪裡是打官司,這分明是降維打擊!
「不可能!我不信!」
旁聽席上突然爆出一聲尖叫。
剛才暈過去的周母醒了。
她掙脫了周正飛的攙扶。
披頭散髮地衝到原告席欄杆前,指著陳夜嚎啕大哭。
「假的!都是假的!」
「我兒子那麼乖!從小連隻雞都不敢殺!怎麼可能幹這種事!」
「你們這是一夥的!你們聯合起來欺負死人!」
「那個小賤人就是勾引我兒子!
沒談攏價錢才動的手!殺人償命!殺人償命啊!」
法庭內亂成一團。
法警衝上去試圖拉住周母,卻被她瘋狂抓撓。
「死者為大!我兒子都死了。
還要被你們潑髒水!你們有沒有良心!」
周母哭天搶地,這招「道德綁架」,在輿論場上向來無往不利。
隻要受害者家屬一哭,哪怕沒理也能占三分。
可惜,她遇到的是陳夜。
「死者為大?」
陳夜冷冷地看著那個撒潑的婦人。
他突然拔高了音量,蓋過了周母的哭喊。
「周凱死者為大,那被他糟蹋過的那些女孩呢?」
「被他逼得跳樓、割腕、終身殘疾的那些受害者呢?」
「她們就活該被踩在泥裡?」
陳夜從桌上拿起另一份資料。
那是之前王浩查到的,周凱過往的劣跡斑斑。
「三年前,周凱涉嫌強行猥褻一名女大學生。
因為證據不足不予立案。」
「兩年前,他在夜店把人打成重傷賠錢了事。」
「就在案發前一個月,他還因為猥褻未成年人被帶到派出所問話。」
陳夜把那些資料揚在空中。
紙張漫天飛舞。
「這就是你口中連雞都不敢殺的乖兒子?」
「這就是你們周家的家教?」
「死者為大?不。」
陳夜指著被告席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
「真相最大。」
「法律最大。」
「公道最大!」
周母被懟得啞口無言。
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陳夜的手直哆嗦。
周正飛黑著臉,一把將老婆拽回座位死死按住。
再鬧下去,周家的臉都要丟光了。
法警維持好了秩序。
審判長敲響法槌。
「肅靜!」
「視訊證據來源合法,本庭予以採信。」
這句話,等於給這場辯論定了一半的調子。
故意殺人,這頂帽子是扣不上了。
但趙律師顯然不想就這麼認輸。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站了起來。
這是最後的掙紮。
「好,就算視訊是真的。就算周凱有錯在先。」
趙律師避開了前麵的鋒芒,轉而攻擊那個最致命的點。
「但視訊顯示,在周凱身中四刀倒地之後。
林霜並沒有停手,而是繼續補了三刀。」
他調出視訊的最後一截指著螢幕。
「這是什麼?這是泄憤!這是報復!」
「周凱當時已經喪失了攻擊能力。
林霜完全可以逃跑,可以報警。」
「但她沒有。」
「她選擇了殺戮。」
趙律師越說越順,彷彿又找回了自信。
「審判長,這明顯超出了正當防衛的必要限度。
這是典型的防衛過當致人死亡!」
「哪怕不判死刑,至少也要判十年以上!」
隻要能判個十年八年,周家的麵子就算保住了一半。
而且那個林霜進去之後,有的是辦法弄死她。
趙律師看向陳夜,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
「陳律師,這你沒法洗了吧?」
公訴人也點了點頭。
「檢方認同辯護律師的部分觀點。
即便認定正當防衛,但被告人的後續行為確實構成了過當。」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陳夜身上。
補刀。
這確實是法律上的一道坎。
多少反殺案,最後都栽在了這幾刀上。
陳夜沒說話。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西裝外套的一顆釦子。
然後,轉身看向旁聽席角落的那個身影。
那個戴著眼鏡,渾身散發著書卷氣的中年男人。
那是柳歡請來的省廳法醫專家,李教授。
李教授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一份檔案袋。
陳夜笑了。
「趙律師你剛才說,周凱倒地後就沒有攻擊能力了?」
「你憑什麼判斷?憑你的想像?
還是憑你在辦公室裡吹空調吹出來的經驗?」
趙律師皺眉:「這還要判斷?人都倒下了,還有什麼威脅?」
「威脅大了去了。」
陳夜接過李教授遞上來的檔案袋,當眾撕開封條。
「審判長,辯護方申請提交一份新的證據。」
「由省司法鑑定中心,李教授親自出具的傷情鑑定覆核報告。」
他在大螢幕上展示出那份報告的核心內容。
幾張高清的CT掃描圖,以及一行鮮紅的結論。
「經鑑定,被告人林霜頸部軟組織嚴重挫傷。
伴有皮下出血更為關鍵的是……」
陳夜的手指在螢幕上重重一點。
「舌骨大角骨折。」
全場譁然。
哪怕是不懂醫的人,聽到骨折兩個字也知道事情不簡單。
「舌骨骨折,意味著什麼?」
陳夜看向趙律師,步步緊逼。
「意味著周凱當時施加在林霜脖子上的力量,足以致命。」
「意味著林霜當時的大腦已經嚴重缺氧,視線模糊意識瀕臨崩潰。」
「法醫學上,這叫機械性窒息瀕死狀態。」
陳夜的聲音低沉,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心頭。
「在那一刻,林霜不是在殺人。」
「她是在搶奪空氣。」
「她是在和死神拔河。」
「一個瀕臨死亡、極度驚恐的人。
你要求她像個機器一樣,在對方倒地的瞬間精準停手?」
「你要求她去判斷對方是不是在詐死?是不是在蓄力反撲?」
陳夜走到趙律師麵前,幾乎臉貼臉。
「趙律師如果我沒記錯。
刑法第二十條第三款規定:對正在進行行兇、殺人、搶劫、強姦、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
採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
不屬於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
「這就是無限防衛權!」
「周凱掐住林霜脖子,揚言要弄死她全家的時候。
這就是正在進行的殺人行為!」
「哪怕他倒地了,那個威脅解除了嗎?」
「沒有!」
陳夜猛地轉身,麵向審判席。
「在他的手鬆開之前,在他的心臟停止跳動之前。
對於一個正在被掐死的女孩來說,威脅永遠存在!」
「如果她不補那幾刀。」
「如果不徹底讓這個暴徒停止呼吸。」
陳夜指著被告席上那個瘦弱的身影。
「那麼現在躺在殯儀館冰櫃裡的,就是她!」
「請問審判長,請問公訴人。」
「法律設立正當防衛條款。
究竟是為了保護施暴者肆無忌憚的狂歡。」
「還是為了保護受害者最後那一口,帶血的呼吸權?!」
這一聲質問,如同驚雷炸響。
安然在下麵聽得熱淚盈眶,拳頭死死攥緊。
王浩激動得渾身發抖,差點就把手裡的筆給折斷了。
就連坐在角落裡的林雪,也捂著嘴無聲地痛哭起來。
這就是她們要的公道。
這就是她們要的聲音。
趙律師徹底癱軟在椅子上。
那份舌骨骨折的鑑定報告。
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防線。
瀕死反殺。
無限防衛。
這八個字像八座大山,壓得周家這邊再也翻不了身。
公訴人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這案子,檢方已經輸了。
輸得徹底。
輸得心服口服。
審判長和兩位陪審員低聲交流了幾句。
法庭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最終的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