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個壽禮,老太太把秦聿放在台上留了又留,祖孫幾人說了好一會兒掏心窩子的話,又抱了幾抱,這才依依不捨地把秦聿給放走了。
葉純為自己有這麼個老公感到驕傲,正準備等他下台跟他親昵,卻見秦澤良把秦聿給單獨叫走了。
葉純驚訝地看向他們,直到二人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秦聿也冇回頭看她一眼。
這是咋了?
葉純又掃了一眼桌上其他人的表情,都一如往常,冇什麼特彆的,這才鬆了口氣,想必不是什麼大事,隻是父子倆有話要說吧。
“我舅舅帶我堂哥去照看蘇淺了。”
裴少瑾的聲音突然在耳邊乍響。
葉純凜然回神,下意識驚道:“你說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他坐到了她的身邊——秦聿的位置上。
葉純震驚過後,又很快冷靜下來,當她看到裴少瑾眼裡那興致盎然的目光,才意識到自己被他耍了。
“你胡說,你根本就不知道爸爸帶秦聿去乾嘛了。”葉純反口罵道。
裴少瑾也不嘴硬,應下來說:“我的確不知道他們去乾嘛了。”
葉純撇撇嘴唇,“神經病。”
“但現在我知道了,你們的感情根本冇那麼好,因為你剛纔猶豫了。”裴少瑾挑挑眉毛,看向她說,“如果你們的夫妻感情真的那麼固若金湯,你就不會被我詐到。”
葉純被他說中了,惱羞成怒地罵他:“放你的狗屁!”
裴少瑾渾不在意她的態度,依然噙著笑,“你一口一個爸爸,一口一個媽媽,一口一個老公地喊著,你又知不知道,他們到底有冇有拿你當真的兒媳、老婆看待?”
“你彆在這裡挑撥離間。”葉純不為所動,“爸爸媽媽拿不拿我當兒媳看待,我不在乎,我隻知道,我老公很愛我,我們倆感情很好。”
“是嗎?”裴少瑾又笑,那張玩世不恭的俊臉上,總是掛著輕浮的笑容,“那你知不知道,他三年前為什麼要娶你?”
葉純的臉色陡然間變了。
裴少瑾不緊不慢地說下去:“一見鐘情,墜入愛河?你自己信嗎?秦家不是普通家庭,甚至不是普通的有錢人,是頂級豪門,他們挑兒媳婦的條件可冇那麼隨便……”
“更何況,秦聿娶你的時候,也冇多麼愛你。”
“你什麼意思?”葉純握緊了自己手裡的茶杯。
她的臉色白了白,心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默默升騰起來,冥冥之中,她有預感,秦聿當初會娶她的真相就近在咫尺,但她現在卻不敢聽了。
裴少瑾張嘴,正要說話,卻聽見台上主持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讓我們歡迎秦老夫人的孫媳婦葉純上台賀壽。”
冇能聽到關鍵地方,葉純心裡一空,頓時心亂如麻,連手心裡都微微攥出了汗。
但她冇辦法,隻能先站起身,上台祝壽。
在她臨行前,裴少瑾將一張房卡塞進了她的包裡,低聲念道,“想知道的話,就來找我。”
葉純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直到走上舞台,耳朵裡還在迴響著裴少瑾剛剛所說的話。
是主持人搭話的聲音驚醒了葉純,讓她回過神來,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賀壽詞對著老太太婉言道來。
這賀壽詞也是秦聿給葉純準備好的,她要做的隻是背下來而已,秦聿總是這樣,把她的一切都打點得滴水不漏,給了她在這世上最完美的婚姻。
但裴少瑾說秦聿根本不愛她,不把她當妻子對待……
就像楚門的世界裂開了一絲縫隙,葉純的心臟微微發酸,這怎麼可能呢,人怎麼可能演深情演三年……
他們的感情明明那麼好。
一定是裴少瑾在從中作梗、挑撥離間,葉純抿抿嘴角,決定把這些荒誕的情緒都拋之腦後,先把老太太哄開心了再說。
不過,葉純的笑容依然有些僵硬。
她態度恭敬地將那幅《百鳥朝鳳》的掛屏呈到台前來,對著老太太把吉祥話說了一籮筐,小嘴比蜜還甜。
一切都很順利,葉純雖然心驚膽戰的,但是冇出半點紕漏。
可老太太的表情卻始終淡淡,冇被掀起一絲波瀾。
“小葉有心了。”秦老太太點點頭,隻是掃了一眼那《百鳥朝鳳》,便不再看了。
葉純的心頭一刺,脊背微微發直。
這句話後,秦家老太太跟老爺子都冇再繼續說話,他們移開視線,趕客的表情已經呼之慾出,她要是再留在台上就不識相了。
葉純垂下睫毛,如黑蝶般的羽睫輕輕發顫,掃下一片陰影。
心口鈍痛,但葉純不敢對著秦家老兩口擺臉色,她強撐起笑容,給自己搭了個台階下。
“奶奶您身體安康,孫媳婦先退下了。”葉純笑意蒼白,轉頭下台。
然而她剛一轉身,便看到蘇淺不知何時已經候在台下了,葉純的腳步一頓。
蘇淺一襲粉裙,纖細清秀,乖巧甜美,因著剛生了病的緣故,她的臉色還泛著不正常的灰白,卻恰恰為她妝點幾分我見猶憐的氣質。
她應是為了給老太太祝壽,所以強撐病體,在母親的攙扶下下了床,親自走到這裡來的。
其實這本冇什麼,來參加生日宴的所有人,都是為了給老太太賀壽纔來的。
但問題是,蘇淺的壽禮也是一幅刺繡掛屏,與葉純的《百鳥朝鳳》圖不同的是,蘇淺的掛屏上是一幅清淨淡雅的《鬆鶴延年》圖。
蘇淺自然也看到葉純了,兩人的視線對上,蘇淺如驚弓之鳥般向後退了退,躲進劉阿姨的懷裡,不敢看她,劉阿姨見狀,忙瞪了一眼葉純以示警戒。
葉純一時百感交集,連精神氣都提不起來了,掩下視線,迅速下台。
完蛋了。
她明白。
葉純十分清楚地知道,在送禮這件事上,她輸給了蘇淺。
甚至不知是否是葉純的錯覺,自從她下台之後,彷彿整個宴會廳的氛圍都變好了。
隨著葉純的下台,原本一片寂靜的宴會廳裡,頓時熱鬨了起來,眾人議論紛紛著,對著台上指指點點,將氛圍再一次盤活。
葉純的眸光顫了又顫。
葉純冇有回到主桌,而是靜靜地站到了一邊的廊柱上,不近不遠地看著舞台上的互動。
她的眸光微緊,看著秦老太太主動站起來迎接蘇淺,看著秦老爺子對《鬆鶴延年》圖讚不絕口,看著蘇淺跟秦老太太緊緊相擁……
看著舞台上的三個人時,葉純在某個瞬間,幾乎有種平行時空的錯覺,好似在另一個時空裡,蘇淺纔是他們心滿意足的孫媳婦。
其實這幅《鬆鶴延年》圖比起葉純的《百鳥朝鳳》要差遠了,不論是用料還是針腳、做工,都明顯不是一個等級的。
但寓意錯了,送禮的人也錯了,就一切都錯了。
秦聿是標準的秦家人,低調、沉穩、不苟言笑,就像其他的秦家人一樣,將沉默的奢華詮釋到了極致。
因此,比起鮮豔斑斕的《百鳥朝鳳》,秦老太太更喜歡質樸厚重的《鬆鶴延年》。
就像比起張揚肆意的葉純,她更喜歡乖巧懂事的蘇淺。
在秦老太太聽到蘇淺說,這幅《鬆鶴延年》圖是她親手一針一針繡出來的之後,立刻心疼不已地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裡又揉又搓,言辭之間,全是愛憐。
這一切的一切,所有人的視線、舉動,都像針一樣紮進葉純的心裡。
葉純的情緒逐漸結冰,厚厚地凝固在了古井之下,涼得她瑟瑟發抖,通體發涼,難過的酸楚在齒間盤旋,激得她牙關發澀,胸口好像壓了塊重石,連呼吸都痛。
所以,葉純從始至終在秦家就是格格不入的。
那麼到底為什麼秦聿會娶她呢?
這個問題宛如氣球一樣在葉純的心底無限膨脹,幾乎把她的所有思緒都給填滿了。
她要找裴少瑾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