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畫中仙】
------------------------------------------
馬車咕嚕嚕的聲音停住。
陳仁富下了馬車在車外恭敬道，“小姐，秦家到了。”
水青睜開眼。
她從馬車裡走出來。寶藍色的雪光紗在寒風中簌簌飄揚，裙襬和兜帽上的刺繡蝴蝶彷彿活過來一般，在風裡翩翩起舞。
秦朝川和阮芷寧裹緊了身上的錦襖，吃驚的望著衣著單薄站在寒風裡的水青。
方纔在正廳便罷了。
那是屋裡。到處都鋪著暖融融的地籠。她穿的單薄些也許可以說是不那麼怕冷。
可室外寒風蕭瑟。這已經不是怕不怕冷的事情了。她是冇有知覺嗎？
秦朝川和阮芷寧對視一眼，兩人眼裡浮現出極有默契的震驚和決心。
這位靈水小姐的傳聞恐怕不是空穴來風，她絕對不是普通人。
水青眼底閃過一絲金光。眼神在秦府上下掃視了一圈，均無異常。
秦家氣息流通，乾淨平和，甚至隱隱透出一股清氣。風水相當不錯。
按理說，這樣的地方藏汙納垢的可能很小。阮芷寧身上的晦氣應當不是風水帶來的。
水青轉頭看向秦朝川和阮芷寧，“你夫人可有長期接觸的東西。”
水青想了想，補充，“時間至少超過五年。”
那晦氣隻藏在阮芷寧的臉上，說明她接觸到的晦氣是極少的，可晦氣幾乎深入她臉上的血肉，證明她接觸的時間極長。
秦朝川仔細想了想。
自從爬床那件事後，阮芷寧就深居簡出，甚至是在秦家範圍內都不太走動。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她自己的屋子。
要說她最常接觸的，大概就是她屋裡的東西。
但若是長期接觸超過五年的，秦朝川覺得，大概就是那幅美人圖了。
說起來，阮芷寧就是得了那幅美人圖後，就跟入了迷一般，日日觀賞夜夜欣賞。隨後她臉上的斑才加劇的。
“難不成我夫人的臉和那幅美人圖還有關係？”
阮芷寧蹙了蹙眉，想也不想便厲聲否認，“絕不可能！”
那畫是她表妹贈予她的。阮芷寧一直非常喜歡，這是她深夜時的慰藉。
況且她和表妹從小一起長大，兩人感情深厚。表妹送她的東西，怎麼會有問題？
秦朝川也想到了這點。說起來他們三個人小時候還是一同生活過一段日子的。
阮芷寧的表妹名喚趙惜音，是隔壁濟州人。性子綿軟，內斂話少，和從前的阮芷寧的是兩個性子完全不同的人。
水青懶得聽他們爭執，腳步越過兩人，語氣很冷淡，“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秦朝川和阮芷寧帶著水青幾人來到了凝暉堂。推開屋舍的門，昏暗的房間中，掛著美人圖的下方點著一盞燈。
昏黃的燈火映在美人圖上。美人嗔怒哂笑，活色生香，一顰一笑皆美豔魅惑，那畫紙細膩光滑，微微透著油脂般的光暈，襯的那紅衣美人麵板質感極好，生動的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畫中走出來一般。
秦朝川從前來凝暉堂時，也曾見過這幅美人圖，名喚畫中仙。可如今仔細打量，卻覺得這畫畫的未免太過於真實了些，真實的近乎詭異。
小桃跟著水青久了，又喝了不少靈氣水滋養身體。如今她的體質極好，剛一看見這畫，她便覺得極其陰森，雞皮疙瘩都起了一片。
她小聲道，“小姐，我覺得這畫看著瘮人，總覺得毛毛的。”
而在水青眼裡。這幅美人圖，從美人到畫紙全部散發著沖天的黑氣，濃鬱的整個凝暉堂的屋子都透不進光了。
而屋舍門邊，掛著秦朝川給阮芷寧求來的平安符。方纔水青詢問過秦朝川，說這枚平安符是從金蟬寺求的。
這枚平安符本身並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畫符用的硃砂，極其上等，百年難遇，用這硃砂浸過黑狗血寫的符咒，天然對邪祟有剋製作用。
不過有一點需要注意，硃砂和黑狗血都隻對陰物有剋製作用。
而精怪屬陽。
水青從秦府正門而入，一直到凝暉堂，都不曾窺見一絲陰煞黑氣。
“說明，這畫中，是隻豔鬼。”
屋內陰暗不透光，唯有昏黃的燭火搖搖晃晃。水青的聲音淡淡冷冷，在幽暗封閉的房中，無端的讓人渾身發冷，寒毛直豎。
秦朝川聲音都有些磕巴了，“靈，靈水小姐，您冇有在說笑吧？”
他不就是帶阿芷去治個臉嗎？哪怕是剛纔之前，他也頂多認為美人圖被人下毒了。
萬萬冇想到這竟然還和靈異扯上關係了。
不知道是不是秦朝川的錯覺，他感覺屋裡變得更冷了。
水青不語。隻抬腳走向那幅被掛在牆上被保養的極好的美人圖前。
她聲音清淩淩的，平靜的像空穀山泉，“這畫紙…是用少女最嫩滑的肌膚，剝下後製成的。”
“為了保持麵板的嫩滑細膩和彈性，必須要在少女活著的時候殘忍剝下。”
水青鼻尖微微嗅了嗅。隨後抬起手，手指白的晃眼，彷彿讓眼前的昏暗都亮了一瞬。
“再用少女的骨肉燒成灰，混著顏料作畫…最後用少女的血液和骨灰塗上最鮮豔的紅…就能畫出這樣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圖。”
說著，她手指輕輕的撚上右下角的落款“畫中仙”三個字上。
隻極輕柔的點了點。那幅安靜的美人半臥圖就彷彿有了生命一般。畫裡的美人魅惑睥睨的神情變得驚恐起來，絕美的五官開始扭曲。
她在畫紙上不停的翻滾，撕扯，尖叫，看起來驚悚荒誕又詭異。尖銳的聲音從畫中穿出，刺的人耳孔都疼痛。
原本因為水青那種輕飄飄的，淡淡的描述著瘋狂而慘烈的詭異作畫方式時，秦朝川等人的心臟就莫名的恐慌而提起來。
而畫中女人突然的“動”起來，更是讓幾人幾乎要尖叫。
可是他們發不出聲音。
極度的恐懼時，人的喉嚨是啞的。他們控製不了自己。隻能任由自己雙腿灌鉛般釘在原地，驚恐的望著眼前詭異的一幕。
“可以說，這幅美人圖是吸乾了一個少女的骨肉血液。”
小桃還算淡定，但聲音也有點抖，“所以，這畫裡麵的，是那個慘死少女的鬼魂嗎？”
水青緩緩勾了勾唇，向來淡漠的眼裡浮現一抹冷意，“少女的鬼魂？”
“不過是一個鳩占鵲巢的惡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