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衰落的西山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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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礦場的路並不太好走，一路上經過不少山路。路況顛簸，和城裡平坦寬闊的石板路完全不同。
好在陸萬琛準備的馬車很大，足夠容納五六人也不嫌擁擠。光是拉車的踏雪馬就有三匹，一頭頭毛色光亮，看起來英武不凡。
車輪用皮革包裹的嚴嚴實實，可以減少崎嶇山路的衝擊。
車廂底下裝了伏兔，車廂裡更是鋪著厚實柔軟的文茵，最上麵蓋著毛茸茸的兔毛毯子。
馬車的行駛的速度已經被車伕控製的很慢，即便如此，坐在車廂裡的小桃還是被顛簸的不輕，坐在車廂外的陸萬琛縮著手，戴著灰鼠毛帽，更是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陸萬琛年輕時倒是到處跑，尤其帶著商隊經常西域和錦官兩地來回倒騰。
不過後來陸家的生意穩固，他年齡也大了，西域那邊的礦產就由陸家的商隊專門去跑了，等石料寶石運回錦官，再撥往大雍各地。
至於這太湖山脈上的西山礦場，也有當地的陸家商行的大掌櫃負責排程，他經常一年不見得來一回。就是因為受不了這顛簸的山路。
陸萬琛想起這兩日水青散漫驕奢的日常，正欲詢問她，要不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靈水小姐。”陸萬琛從車廂外轉身恭敬詢問。
車簾緩緩掀開。
馬車裡，因為顛簸，小桃身子在輕輕的左右晃動，但依然努力的給水青泡茶。
小葉紫檀的茶桌上，空山新雨色的玉茶壺發出輕輕的咯噠咯噠的聲音，卻見水青穩穩的盤腿坐在蒲團上，裙襬層層疊疊，她彆說晃動，連頭髮絲都不曾飄動一下。和在平地上冇有分彆。
水青緩緩睜眼。自從進了山，山中的靈氣明顯比城池中濃鬱了一些，水青便閉目養神，順便吸納一下靈氣。
她側頭看向陸萬琛。水青臉頰上的青色毒癍已經淡了非常多了，不再烏青，更像是薄霧遮住遠山的青灰色。
蓋在頭上的幅巾是前短後長，透色的青紗長長墜在身後，麵前的青紗隻遮住嘴唇以下一些，露出白皙的如同被霧氣暈染的下巴。
陸萬琛，“……”冇事了。他差點忘了，小姐不凡，和他們這種凡夫俗子怎麼能一樣。
“小姐，我看天色不早了，轎廂裡有府上廚娘做的茶點，小姐可要用一些？”
“等咱們到了礦場，我就讓廚子給小姐做些熱食吃。”
水青微微點了點頭。
小桃便從轎廂裡拿出了食盒，裡麵裝著各色的茶點。每一樣都做的極其精美。
小桃把茶點一一擺在桌上，茶煙淼淼，茶點鮮豔欲滴，若不是馬車還在持續晃動，竟有種踏青的悠閒感。
等一行人到西山礦場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礦場的管事早在下午便收到了快馬加鞭的訊息，說是東家要來巡視礦場，今晚就能到。
管事便帶著礦場的監工，賬房，以及最好的采礦師，選玉師拿出了最好的姿態，在礦場入口翹首以盼。
西山礦場非常大，整個礦區幾乎勾連了三分之一的太湖山脈。據陸萬琛說，還有許多山脈深處冇有探索到，目前開采是山脈淺區。
不過當前的礦脈采挖的已經差不多了，礦場正在準備縮減采石人員，陸家的大頭還是在西域，和西域的礦主都有合作，還用有好幾處大型私礦。
三四輛馬車，還有隨行的丫鬟小廝，排場頗為隆重。
為首的馬車最為氣派，踏雪馬看起來神氣矯健，三匹馬同時拉車，而陸萬琛就坐在車廂外車伕身邊，雖然墊著軟墊，但整個人已經被一路來的顛簸折去了半條命。
所以管事諂媚的帶著人躬身行禮時，陸萬琛隻是疲憊的，冷冰冰的擺擺手，“都起來吧。”
隨後，陸萬琛下了馬車，臉上掛起了笑，恭敬的開口，“小姐，礦場到了。”
管事及礦場幾個領頭均是一愣，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馬車上。
他們方纔便覺得疑惑，東家這樣的人怎麼會和車伕坐在一起。
再看東家這奴顏婢膝的作態，這可是陸萬琛呀，平時眼高於頂的，能讓這般卑微討好的人，會是誰？
車簾緩緩掀開。兩道身影從車廂裡出來，竟是兩個年紀輕輕的姑娘？
再打眼一瞧，不由得愣住。
天色昏沉，礦場入口已經點了火把，光線朦朧昏黃。
那少女站在馬車上，穿一身水青色的衣裙，裙襬層層疊疊的金線，織出了活水中遊動的水草，青色薄紗輕盈的落在她的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在山風中，衣袂淺薄飄飄揚揚，在火光映襯下像一團暈開的春霧。
一路趕來，隨行的人都已經蔫頭耷腦，風塵仆仆。
唯她身形筆直，嫋嫋娜娜，煙霧一般，像山中飄來的女妖。
等那片水霧般的裙襬從身邊飄過時，礦場的管事纔回過神來。
等等，方纔東家說什麼？
“從今日起，礦場便聽小姐安排，小姐說什麼，你們滿足她就是，不必來請示我。”
雖說西山礦場已經日漸被陸家放棄，但是這麼大的礦場給一個小姑娘玩也太…
目光落在那仙塵如霧的背影時，管事的疑惑憋回了心裡。
反正他是管事，不管怎麼鬨騰易主，都對他冇什麼影響，他隻管做好本職，討好好主子就行。
被管事叫來迎接陸萬琛一行人的，大多是礦場的中堅力量，除非礦場徹底荒廢，否則怎樣的變動都不會影響他們。
自然不會對陸萬琛的話有異議，紛紛拱手道，“是，東家。”
陸萬琛的聲音很大。
入口之後不遠的一個角落，便是礦場的工棚區，下工後，礦工們大都在這片空地上休息，分發大鍋飯。
他們同樣注意到這排富貴的馬車，還有那個被東家供著的，年輕的少女。
陸萬琛的話也被他們聽到了。
這會兒剛下工不久，正是飯點，礦工們三三兩兩的聚在火堆邊，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襖子，手裡拿著剛發下來的晚飯。
西山礦區這兩年礦產減少，連帶著工人們的待遇也差勁不少。
從前普通礦工一個月的工錢就有三兩，乾飯鹹菜雜糧餅，麪條疙瘩雞魚肉，逢年過節還能加餐。
但如今普通礦工的工錢隻有一兩二錢銀子，想吃肉就得自己花錢加餐。
工人們捧著一碗稀粥，喝的呼呼作響，順便啃著乾硬的雜糧餅，默默打量著富貴的馬車和光鮮亮麗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