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的才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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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若瑤陷進黑暗之前,耳畔還縈繞著柳如煙的聲音——
像刀鋒一樣劃過。
“這就是汴京第一才女?”那聲音含著笑,漫不經心,像在點評一件贗品,“連我身邊的侍從都不如。”
最後一縷意識,被這句話碾成了齏粉。
雲若瑤醒來時,腦子依舊鈍鈍的痛,臉色慘白如紙。
腦袋裡有什麼東西在流失,像手指攥不住流水,夢裡墜入深淵卻抓不住崖壁,那些曾經鮮活翻湧的靈感,那些信手拈來的詩句、俯拾即是的旋律,正從她的指縫間傾瀉而去。
她拚命去抓,什麼也抓不住。
更讓雲若瑤驚恐的是,她試著回想自己從前譜過的曲子,那些曾在汴京傳唱、讓無數文人傾倒的曲子,旋律還在,可每一個音符都變得陌生,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得見輪廓,摸不著溫度。
她又去回想自己寫過的詩句。
那些字句,那些平仄,那些曾讓她一朝成名的錦繡文章,此刻落在腦海裡,竟像是彆人寫的東西。
雲若瑤從床上跌下來。
她爬到琴案前。
琴是雲家專為她定製的,桐木麵板,冰弦玉軫,從前她坐在這裡,十指一落,便有高山流水傾瀉而出,連宮裡的琴師都自愧不如。
可如今她把手放在弦上,手指顫抖著,撥了一下,刺耳的雜音炸開,像指甲劃過鐵器。
她不信邪,又撥了一下,手指僵硬得像凍僵的蛇,哪裡還有半分從前的靈動?那些她閉著眼都能彈完的曲子,此刻竟連第一個音都找不準。
她不是作不出曲子,,是根本不會彈了!
琴台被她掀翻在地,七絃錚然斷裂。
她又跌跌撞撞撲向書案。
研墨,鋪紙,提筆,她憑著記憶,一筆一劃地寫下兩句詩。
雲若瑤曾經寫的一手好字,她的字連蕭逸的師長,曾經的老太傅都誇讚過。
可如今墨跡落在紙上,兩行字歪歪扭扭,形如雞爪,狀若鬼爬。
怕是剛啟蒙的稚童寫的也比她好看。
雲若瑤麵目扭曲。
消失了,她引以為傲的才情——這些一出生就屬於她的東西,竟然平白無故消失了!
一想到因此會失去那些掌聲,讚美和傾慕的眼神……雲若瑤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慌和臉上的扭曲。
不,這些本來就是她的。
那個人說過,她是天生的好命,所有人都會愛她寵她信任她。
當務之急,她需要給自己消失的一切找一個藉口。
於是當聽到動靜連忙過來檢視的眾人來到雲若瑤的攬月閣時,便看到髮絲淩亂,麵色蒼白的雲若瑤站在了桌子上。
而房梁上,正掛著三尺白綾。
那脆弱美麗的少女,正用脖子往白綾上放。
窗戶開啟,風颳進來時,吹動少女杏色的裙襬和淩亂的髮絲,淒美的像一朵要被吹散的花。
雲家人目眥欲裂。
“阿瑤——”
雲曜的聲音嘶啞。
這個向來陰鷙冷淡的男人,此刻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滿是擔憂和驚恐,他腳尖一點,便要飛身上去。
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絳紫色身影掠過長空,蕭逸伸手攬住那纖細的腰肢,將人從白綾上解救下來。她落在他懷裡,輕得像一片羽毛,像一捧隨時會散去的月光。
“你們彆攔著我,讓我去死吧。”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琴絃,可每個字都精準地紮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
連素心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聲音都在發抖:“阿瑤,你這是做什麼!”
雲星急得團團轉,想擠進去卻擠不進去,連素心在左,蕭逸在右,他連落腳的地方都冇有,隻能扯著嗓子喊:“阿瑤,你到底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雲曜和雲月冇有出聲,可他們的沉默比任何語言都重。
她靠在母親懷裡,聲音細得像一根將斷未斷的絲線:“是阿瑤冇用,讓母親和蕭逸哥哥丟臉了。”
連素心懸著的心落了一半。她撫著女兒的頭髮,語氣溫柔得近乎哄勸:“那柳如煙琴藝高絕,輸了便輸了,可我們阿瑤還會吟詩作對,那柳如煙可不會”
雲若瑤的身子僵了一瞬。
連素心冇有察覺。
“可是母親……”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像花瓣上搖搖欲墜的露珠,“阿瑤怕是,有一段時間都不能作詩譜曲了。”
空氣凝住了。
“方纔在扶月樓時,阿瑤腦子疼得厲害,怕是用腦過度,又被如煙姑娘那般斥責,在那麼多人麵前丟了臉……”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塵埃裡,“如今隻要一想著作詩作曲,阿瑤的腦子,就好疼啊。”
“可若是母親和哥哥們想要阿瑤繼續,阿瑤就算疼死,也願意給母親和侯府掙臉麵。”
原本微微僵硬的身體,在對上少女泫然欲泣的神色,和她真心的孺慕時,頓時心頭一軟。
“莫說阿瑤隻是需要調養,”連素心把人摟緊了些,“便是阿瑤什麼都不會,也是我們侯府最寵愛的明珠。”
隻要有阿瑤這個小福星在,他們侯府就會一步一步爬的更高。
雲星和雲曜跟著點頭,他們本來就不懂什麼吟詩作對,他們愛的,一直就是阿瑤本人。
雲若瑤連素心懷裡極淺的勾了勾唇。
心中因為突然消失的才華而恐慌的心臟漸漸安定下來。
果然,她生來就是氣運之女,所有人都註定愛她,信她,她天生便璀璨如明珠。
等雲家人走了。
雲若瑤這才小心翼翼靠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蕭逸,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指,“蕭逸哥哥也覺得阿瑤丟人嗎?”
蕭逸神色很複雜。
他和雲家人不同,他是親眼聽到雲若瑤昏迷前就彈奏的亂七八糟,那刺耳的琴音,他到現在都冇忘掉。
和雲若瑤說的被刺激到了根本不是一回事。
雲若瑤的眼睛突然就紅潤起來,珍珠一樣的淚滴漫過她的臉頰,她聲音又輕又細,“蕭逸哥哥,你不信我嗎?”
蕭逸在看到雲若瑤的眼淚時,心中便一陣刺痛,所有的懷疑,試探,都消失的一乾二淨。
日複一日的相處中,蕭逸是最清楚雲若瑤的才情是多麼出眾。
她的阿瑤那麼美麗,善良,純淨。
他怎麼會因為一點小事,就懷疑她呢?
蕭逸心疼壞了,把人攬在懷裡,“我相信你。”
“外麵的流言,你不要聽,羲和那裡,我會替你向她解釋。”
雲若瑤破涕為笑,“蕭逸哥哥,你真好。”
眼底卻翻滾著一片陰雲。
等哄好了蕭逸,攬月閣隻剩下雲若瑤一人後,她便扭曲著臉在屋子裡翻箱倒櫃起來。
東西!那個給的東西呢!
雲若瑤如同瘋子一樣,終於把屋子裡搞的一團亂後,在箱子最底下翻出了一塊漆黑的圓形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