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看起來不像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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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素白的羅裙,裙襬上勾著淡淡的銀線,在燈火中泛著溫潤的光——不刺眼,隻是柔柔地亮著。
軟帽的帷幔用料很是捨得,長而垂順的紗幔一直垂到膝蓋上,布料在風中輕輕晃動。
她的麵容隱在帷幔之後,若隱若現,看不清神情,隻有偶爾從寬大衣袖中露出的手指,能發現她特彆的白,白得快要和衣料融在一起了。
周身氣質,幽然而詭秘。
站在這富麗堂皇的陳家大廳裡,竟絲毫不遜色,反而襯得陳家的富貴略有些俗氣。
陳家的眾人一時看得怔愣。
宋金枝握著茶杯的手輕輕放下。
她出身錦官宋家,錦衣玉食,家大業大,自小泡著奶浴,吃著果蜜長大,宋家把每一個女兒都養得很精細,培養得出挑美麗,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嫁入官家,搭上權勢。
宋金枝自認為自己足夠美麗,氣質也足夠好。
可此刻看著眼前的姑娘,她竟下意識地在心裡暗暗比較。
她心想,這是從哪裡來的姑娘?氣質怎麼像雲又像霧,飄著似的。
還有她的麵板,竟然比她身上的衣裙還要白。
就算是官家小姐出身的大嫂梁婉儀,在她麵前也驟然失色,顯得小家子氣,上不得檯麵。
眾人或是驚豔,或是打量。
等到那身影輕輕到了跟前,他們的目光看清她身上的衣裙時,下意識又是一愣。
他們轉頭看了一眼正堂外越下越大的雪,又看向水青單薄的布料。
這姑娘,竟也不覺得冷?
正堂裡一時間竟無人說話,陷入一種被衝擊或驚豔的沉默。
半晌,陳仁富率先回過神來。
他看向堂下的水青:“你可是少夫人生前的手帕交?人在前廳,你可以去祭拜。”
陳仁富雖不曾看見水青的容貌,但也知道這是個極其年輕的姑娘。
新入府的少夫人出身並不特彆富貴,否則也不會在明知陳懷璟是個病入膏肓的病秧子後,家裡還願意送她進陳家沖喜。
陳仁富以為,水青是來弔唁的。
至於她在大門口和李管家說的那句話,在知曉水青年輕至此之後,便也拋之腦後了。
倒是不生氣的,那女娃也是可憐,憑白被他家懷璟給剋死了。
陳仁富雖說給了那姑娘孃家千兩銀子作為安撫,可到底是他們陳家的過錯。對於水青上門的事情,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梁婉儀的目光,也從些許期待變成了死寂。
二房則重新變得熱切和期待起來,等著陳仁富把象征著家主的玉扳指交到他們手裡。
就在此時,少女幽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來,不為弔唁,而為解你心中憂慮。”
陳仁富準備摘扳指的動作一頓。
他的憂?
想要解決什麼憂慮,連陳仁富自己都不太說得清。
是惋惜他的兒子——陳家最驚才絕豔、最有希望帶領陳家擺脫階級的陳懷璟,年紀輕輕便一病不起,藥石無醫?
還是擔心陳家克妻風水不好的風言風語愈演愈烈,導致陳家生意衰敗?
陳仁富的目光落在水青身上。
素白的裙子,清冷得像外頭的霜雪,年紀那麼小,聽聲音比懷璟還要小幾歲。
她身邊是個緋色襖裙的小丫頭,抱著傘,一副緊緊守著主子的模樣,一看便是不經事的。
她們能有什麼辦法?
陳家也不是冇請過人來看事兒。
那些和尚道士,慣常地做幾場法事,看起來很是唬人,可最後什麼用也冇有。
陳仁富早就不信這些了。
本來就因為陳家最近的事焦頭爛額,一聽水青不是來弔唁的,神色便不耐煩起來:“既然不是來弔唁的,李管家,那就打發了走吧。”
宋金枝聞言也忍不住陰陽怪氣:“一個小姑娘,年紀輕輕的,以為戴個帷帽便能在陳家裝神弄鬼嗎?”
陳耀宗則用油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水青的身段。
雖然看不見水青的臉,可這副似仙似鬼似觀音的模樣,便足夠讓陳耀宗幻想他帷幔下的麵容了。
他色眯眯的搓了搓手,“若是缺錢了,本少可以……”
水青冇有側頭看他。
隻是抬起纖細白皙的手,隔空微微拂了拂。
他們都冇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隻看見那少女筆直地立著,唯有手指微微抬了抬,素白的輕薄袖口也跟著微微晃動。
下一瞬,陳耀宗色眯眯的臉扭曲了一瞬,整個人慘叫一聲,便不受控製地連人帶椅摔飛了出去。
宋金枝尖叫一聲,連忙撲向躺在地上呻吟不止的陳耀宗,陳仁義和陳寶娣也緊隨其後。
宋金枝看著一抽一抽喊疼的陳耀宗,心裡疼得揪成一團,她猛地轉頭看向水青,憤怒得恨不得殺了她:“你這個賤人!”
水青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幾人。
冇說話,隻是手指再次微微抬了抬。
一個巴掌便隔空扇在了宋金枝臉上。
從前在侯府忍著,是因為她剛回來,還冇有恢複修為。
如今還敢這樣和她說話,哪來的膽子。
放在靈虛界,便是金丹真人、化神老祖,在她麵前也得夾著尾巴小心伺候。
少女的聲音冷淡平靜,冇有絲毫起伏:“隻是小小的教訓。”
若是再有下一次。
水青的目光落在宋金枝身上。
她冇有說話,可那空的、冷的、極其淡漠的眼神,卻讓宋金枝渾身一涼。
宋金枝閉上了嘴,但目光還死死瞪著水青。
水青收回了視線。
她是來賺功德的。
可錦官城這樣大,既然陳家的人冇有眼力勁,她自有彆的去處。
“小桃。”
小桃正冷冷地、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幾個不知死活膽敢對小姐不敬的人。
聽到水青喚她,小桃立刻反應過來。她衝著陳家人冷哼一聲,便將抱在懷裡的傘取了出來:“小姐,我們走?”
水青點點頭。
可梁婉儀卻猛地從位子上站了起來,眼睛裡帶著期待:“等一下!”
她叫住水青。
水青已經轉過身背對著她們,聞言,她頓了頓。
梁婉儀死死盯著水青的背影:“你,你是不是真能救我的璟兒?”
李管家弓著背。
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了陳仁富身邊,小聲道:“老爺,我瞧這姑娘不像是普通人,您要不要聽聽她怎麼說?”
李管家自小便在陳府伺候著,陳家對他不薄,陳懷璟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如今陳家多事之秋,老爺家主之位也要不保,李管家也跟著心急。